它缓缓俯下身,凑近顾清弦的脸颊。
顾清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柔软皮毛上散发出的、属于宿问清特有的清冽冷香,也能感觉到那双非兽非人的眼睛里,正流淌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无论你躲到哪里,无论你身边有多少蝼蚁拥护,你终究是我的。
小白狐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冰凉的鼻尖,极轻、极缓地蹭了蹭顾清弦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却让顾清弦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个低沉、慵懒,却又冰冷彻骨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而非通过耳朵听见:
“这长安城的烟火,可还暖和?”
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嘲弄,更多的,是一种洞穿一切的笃定。
顾清弦紧咬着牙关,才没有在那声音的诱惑下发出颤音。他死死地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冰眸,眼中燃起滔天的怒火,却偏偏受制于对方的绝对实力,连一个反抗的眼神都不敢轻易流露。
他怕自己稍有不慎,这看似无害的小狐狸,就会瞬间露出魔族少主的獠牙,将他连同这别院一起,撕得粉碎。
小白狐似乎很享受他这种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它伸出粉嫩的舌头,极其暧昧地舔了舔顾清弦的耳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爱抚。
“本座倒是小瞧你了。”脑海中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没想到,你这副纨绔皮囊下,倒真有一颗菩萨心肠。可惜……”
它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残酷的宣判意味:
“再多的凡人拥戴,也改变不了你是我掌中之物的事实。”
话音落下,小白狐退开了少许,重新蹲坐在桶沿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那双冰眸中,倒映着顾清弦在水中狼狈而僵硬的身影。
良久,小白狐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它没有再看顾清弦,只是优雅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穿过虚掩的房门,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与夜色之中。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浴室里,水汽依旧氤氲,烛火依旧摇曳。
顾清弦却如遭雷击,僵在浴桶中,久久未能回神。
脸上、耳畔残留的冰凉触感,以及脑海中那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方才被舔过的耳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湿漉漉的触感,烫得惊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与燃烧的火焰。
宿问清,你赢了。
你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我最彻底的羞辱。
这人间烟火,终究暖不了你这块万载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