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夜,静谧如水。
顾清弦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浸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氤氲的雾气蒸腾而起,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将他一身的疲惫与白日里的纷扰都缓缓化开。
他仰靠在桶壁上,闭上双眼,任由热水舒缓着紧绷的肌肉。白日里被百姓簇拥的画面,与那道士狼狈逃窜的模样,还在脑海中盘旋。虽有些啼笑皆非,但心底那份久违的踏实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长安城的人间烟火,终究是暖的。
就在他心神放松,几乎要沉沉睡去之时,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窣声,突兀地打破了浴室的安宁。
那声音,像是利爪轻轻划过光滑的地砖,又像是某种柔软的皮毛在地面上摩擦。
顾清弦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浴室里除了袅袅蒸汽,并无他人。然而,他的视线却死死锁定了浴桶旁的青砖地面。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狐狸,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蹲踞在那里。
那狐狸体型不大,尚未长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光。它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浴桶中的顾清弦,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痴迷。
最让顾清弦心头巨震的是,在那狐狸雪白的皮毛之下,隐隐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
那气息,阴冷、古老,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是魔气!
虽然极其微弱,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顾清弦曾在宿问清身上感受过千百倍的那种感觉,绝不会认错!
一只拥有魔气的狐狸?
顾清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悄然探向桶边的断水剑。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那小白狐却像是看懂了他的动作一般,忽然抬起前爪,做了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嘘”的手势。
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小白狐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竟缓缓变了颜色。原本清澈的琥珀色,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寒冰之色。
那眼神,顾清弦再熟悉不过。
冰冷、淡漠,带着一丝玩味,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它掌中的玩物。
一瞬间,顾清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浴桶的热水要烫上千百倍!他整个人僵在浴桶中,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狐狸……是宿问清?!
他竟然将自己的神识,寄托在这只懵懂无知的小兽身上?还是说他本人就已化身为此?
顾清弦不敢动,甚至连灵力都不敢运转分毫。他不确定这只狐狸的本体有多强,万一只是对方的一道分身,自己若是有异动,恐怕下一秒就会被那恐怖的魔威碾碎。
小白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它优雅地站起身,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浴桶的边缘。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的顾清弦。
雾气缭绕中,青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光洁的肩颈上,水珠顺着优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在烛光的映照下,肌肤胜雪,泛着诱人的光泽。平日里那副纨绔子弟的倨傲与伪装,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惊心动魄的美。
小白狐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