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哪怕身处繁花似锦的长安城，哪怕被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他的灵魂深处，依然烙印着恐惧与警惕。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不安，源于对未知强权的敬畏，也源于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

宿问清并不生气。相反，这种“清醒的痛苦”，让他觉得愈发有趣。

若是顾清弦真的麻木了，真的堕落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那才无趣。如今这般，身在曹营心在汉，一边享受着人间的安逸，一边又时刻紧绷着神经，这种矛盾与挣扎，才是世间最顶级的消遣。

“顾清弦，”宿问清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你以为回了长安，便是归处了么？”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无法融化他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能感觉到，顾清弦的修为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根基已损，远不及从前。那强行催动的“焚身诀”，几乎烧毁了他一半的灵根。如今的顾清弦，不过是一个空有架子的凡人公子罢了。

这样的他，还能在这长安城的漩涡中，支撑多久？

宿问清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是想看看，当这个男人最后一根弦绷断之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是彻底崩溃，跪地求饶？还是玉石俱焚，再次燃尽自己？

无论哪一种，他都期待已久。

“不急。”

宿问清望着顾清弦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

长安城的夜，即将降临。万家灯火，会将这偌大的都城装点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而他，只是这片海洋深处，一条蛰伏的冷血毒蛇。他不会急着出击，他要等，等到猎物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等到猎物彻底沉溺于这虚假的繁荣之中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那时，顾清弦眼中的光，一定会很好看。

宿问清转身离开窗边，重新坐回榻上，拾起那卷未看完的书。

室内，檀香袅袅，静谧无声。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璀璨如星河。

而在那星河的某处，有一盏灯下，正坐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誓要收入囊中的人。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