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晚,长安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送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朱雀大街旁的空地上,一群孩童正围着一团明亮的光球,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那是顾清弦。
他今日难得没去赌坊或青楼,而是在自家别院门口纳凉。几个府中仆役的孩子见天色尚早,便聚在门口嬉戏。顾清弦本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折扇,听着孩子们的吵闹声,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童心。
“看好了,这叫‘流萤逐星’。”
他屈指一弹,指尖悄然渡入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霎时间,无数道淡金色的光点自他指间飞散而出,如同夏夜的流萤,在昏暗的街角翩翩起舞,忽高忽低,忽聚忽散,变幻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有时是展翅的蝴蝶,有时是跳跃的锦鲤,引得孩子们惊呼连连,拍手叫绝。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法术,只是“逍遥游”中用来调节心境、观赏把玩的末流小技。灵力温和纯净,不带丝毫攻击性,反倒像是一场温馨的街头魔术,为这平凡的夏夜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顾清弦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心中久违地感到一阵宁静。自北地归来后,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放松,仿佛那些血腥的厮杀、冰冷的囚笼,都已是上辈子的事。
然而,他忘了。
这长安城,不止有凡人,还有人专为“非人”之物而来。
就在流萤飞舞、光影交错之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街角巷尾激射而来!
“妖孽!休得害人!”
一声清喝如炸雷般响起,紧接着,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箓,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奔顾清弦面门而来!
顾清弦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挥袖格挡。
“轰!”
符箓在他身前炸开,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和滚滚雷音。那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专克邪祟的“净世雷火”!
“噗——”
饶是顾清弦反应极快,仓促间运起残存的灵力护体,仍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哇——!”
周围的孩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四散奔逃。原本温馨祥和的场景,瞬间乱作一团。
顾清弦捂着胸口,踉跄一步,抬头怒视来人。
只见街口,一名身穿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的中年道士,正一脸正气地立于当地。那道士三角眼,吊梢眉,留着两撇山羊胡,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钱剑,此刻正用一种嫉恶如仇、却又透着几分贪婪的眼神,死死盯着顾清弦。
“好个妖孽!竟敢在天子脚下用妖法迷惑孩童!”那道士将桃木剑一指,厉声喝道,“贫道乃龙虎山外门弟子,清虚道人!今日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害人的妖物!”
顾清弦气得脸色铁青,抹去嘴角的血迹,怒道:“放你娘的屁!小爷是顾家二少爷!什么妖孽?你眼瞎了不成!”
他此刻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方才那点小把戏早已散去,在凡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吐了口血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