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巨猿的尸身很快被风雪掩埋,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提醒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宿问清收好妖丹,转身看向仍僵立在原地的顾清弦。青年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灵力与外来寒气激烈冲撞后的余韵。他微微蹙眉,似乎对顾清弦这般“娇弱”的表现颇为不满。
“还能走么?”宿问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指尖又泛起一缕极淡的冰蓝幽光,显然是在威胁——若是顾清弦说“不”,那冰凉的触感便会再次降临。
顾清弦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将喉头涌上的腥甜味咽了回去。他挺直脊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傲慢:“区区内伤,何足挂齿。要你多管闲事?”
他翻身上了乌骓马,哪怕双腿还有些发软,也要维持住那副纨绔子弟的倨傲姿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马鞭,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宿问清也不戳穿,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北方走去。
他并未施展轻功,步履却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转眼便将顾清弦甩开数十丈远。顾清弦只得催动乌骓马,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赶,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
这一路,两人再无交流。
宿问清始终走在前面,如同一个沉默的引路人,又像一个冷酷的监工。顾清弦则咬牙坚持,凭借着“逍遥游”赋予的深厚底子,硬是没有掉队。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愈发狂暴而阴冷。寻常修士在此地,不出半日便会经脉冻结而死。顾清弦虽修为精湛,也感到越来越吃力。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力来抵御周遭的寒气,灵力消耗极快。
反观前方的宿问清,却像是游鱼得水。他周身似乎自带一个无形的气场,所有侵袭而来的阴寒之气,在靠近他三尺之内,便自动消融瓦解,仿佛臣子拜见君王,温顺无比。
这不合常理。
顾清弦心中疑窦丛生。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对极北之地的环境适应得诡异至极,甚至连那冰原巨猿在他面前都如土鸡瓦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黄昏时分,两人行至一处背风的山坳,准备暂作休整。
宿问清并未生火,只是随意地坐在一块覆雪的巨石上,闭目调息。他周身散发的寒气,竟将周围的飞雪都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真空地带。
顾清弦则在不远处支起简易的帐篷,生了一小堆火,煮着随身携带的干粮。他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玄色的身影。
机会来了。
就在宿问清调息的关键时刻,一股稍纵即逝的、极度隐晦的气息,从他体内泄露了出来。
那是一种古老、蛮横、充满毁灭与绝望的气息。不同于鬼修的阴邪,也不同于妖物的妖气,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纯粹的“魔”息!
顾清弦瞳孔骤缩,手中拨弄柴火的树枝“咔嚓”一声被捏断。
魔族!
这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种族,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顾清弦脑海中串联起来——宿问清那非人的冰冷体温、对极寒环境的绝对适应、举手投足间那股上位者的傲慢、以及那轻描淡写便斩杀冰原巨猿的恐怖实力……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顾清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北地的风雪还要刺骨。他本是追查幽冥司而来,没想到竟一头撞上了更为恐怖的存在。魔族少主……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是追踪幽冥司令牌而来,恐怕下一刻就会将自己挫骨扬灰!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顾清弦脑海中炸响。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在和乌骓马低声说着安抚的话语,实则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悄悄摸向怀中的黑色令牌,触手冰凉,却给了他一丝决断的勇气。幽冥司背后可能牵扯魔族,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如今既已确认宿问清的身份,再待下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顾清弦迅速权衡利弊。他现在身受内伤未愈,正面绝非宿问清对手。唯一的生路,便是利用“逍遥游”最精髓的身法——“踏雪无痕”,趁其不备,远遁千里。
他假装起身小解,慢慢挪到帐篷另一侧,远离了宿问清的感知范围。随即,他猛地一拍乌骓马的臀部。
“驾!”
乌骓马受惊,长嘶一声,朝着与来路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蹄声如雷,瞬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顾清弦身形一晃,灵力全开,施展“踏雪无痕”,整个人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南方——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将速度提升至极限,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魔头,活着回到中原,将此事禀报家族乃至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