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尽,最后一点余烬在寒风中散作星点流萤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顾清弦依旧背对着宿问清,身形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修竹。雪原上的风愈发凛冽,刮过他单薄的玄狐裘,发出猎猎声响。他并未运功抵御,似乎想用这刺骨的寒冷,来浇灭方才被那人撩拨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燥热。
宿问清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仿佛他与这片极寒之地本就是一体。他看着顾清弦倔强的背影,眼底那抹极淡的兴味并未散去,反而如陈酿般愈发醇厚。
良久,顾清弦终于转过身来。他脸上已恢复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仿佛刚才的窘迫与羞愤从未发生过。只是那双桃花眼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冰棱与火焰交织的复杂情绪。
“求人?”顾清弦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小爷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走到乌骓马旁,利落地翻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宿问清:“想去玄冰渊,各凭本事。你若走得快,便在前头带路;你若走得慢,便被我甩在后头。至于其他的,少废话。”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茫茫雪幕,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蹄声,迅速消失在风雪深处。
宿问清望着他决绝远去的背影,并未动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冷,却并不显得孤寂,反倒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剧目,终于看到了主角精彩的亮相。
“有意思。”
他轻语一句,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
前方十里,雪原腹地。
顾清弦伏在马背上,任由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他心中烦躁,既是对宿问清那番轻薄之举的恼怒,更是对自己方才竟有一瞬失神的懊恼。
“混账东西……装神弄鬼……”他低声咒骂,手下意识地抚上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冰凉的指尖触感,以及那低沉喑哑的嗓音。
就在这时,前方雪地上,一道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顾清弦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只见前方百丈之外,一只体型堪比小山的雪域凶兽——“冰原巨猿”,正缓缓直立而起。它通体覆盖着厚厚的白毛,双目赤红,口中喷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碴,显然是一头修为不下百年的妖物。
巨猿仰头咆哮,声浪震得周遭积雪簌簌落下。它显然将顾清弦视为了觊觎它领地的入侵者。
顾清弦眼神一凛,翻身下马,断水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着雪光,泛起一层清冽的寒芒。
“畜生,找死!”
他并未畏惧,反而战意盎然。连日来的压抑与憋屈,正需要这样一个对手来宣泄。
巨猿双拳猛地互击,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随即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朝顾清弦冲撞而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顾清弦身形灵动,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变幻莫测,正是“逍遥游”的精髓所在。他如一片落叶,在巨猿狂暴的攻击间隙中穿梭,断水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斩在巨猿相对脆弱的关节之处。
“嗤啦”一声,巨猿粗壮的手臂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雪地染红。
巨猿吃痛,狂性大发,攻势更加猛烈。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凝练至极的寒气喷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
顾清弦避之不及,只得横剑格挡。寒气与剑气相撞,激起一阵白雾。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十余丈,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好大的力气!”
顾清弦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更浓。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断水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剑身上的光芒愈发耀眼。
就在他准备全力以赴,与巨猿决一死战时,异变突生。
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毫无征兆地从侧方激射而至。
那流光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极限,在顾清弦的视线中,只留下一道绚烂的残影。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冰原巨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赤红的双眼睁得滚圆,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它眉心一直延伸到后脑。
下一瞬,巨猿那硕大的头颅,沿着那道红线缓缓滑落,重重砸在雪地上,竟是无声无息。
那具无头的庞大身躯,又支撑了片刻,才轰然倒塌,溅起漫天雪花。
风雪骤停。
顾清弦握着断水剑,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甚至没看清那流光是什么,战斗便已结束。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他背脊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远比这极北之地的风雪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