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反应,宿问清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为零,近到顾清弦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香。
宿问清微微俯身,冰凉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顾清弦的耳廓,激起他一阵战栗。
“你的血,很热。”
宿问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磁性而危险的喑哑,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磨过顾清弦的神经。
顾清弦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体温,与自己因愤怒而升高的体温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正贴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宿问清并未就此罢休。他的指尖顺着顾清弦的手臂缓缓上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上好的丝绸,所过之处,却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那指尖冰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掠过肘弯,最终停留在顾清弦的颈侧。
指尖下,是青年剧烈跳动的脉搏。
宿问清微微用力,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力在自己指下奔腾。他低下头,墨色的发丝垂落,有几缕甚至蹭过顾清弦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心跳得这样快……”宿问清似笑非笑,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
顾清弦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因这过分的羞辱而暴起。他从未受过这等轻薄,对方明明是在挑衅,是在羞辱,可那冰冷的触感和低沉的嗓音,却偏偏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让他浑身紧绷,动弹不得。
“混账……”顾清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脖颈因羞愤而涨得通红,与宿问清冰冷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宿问清欣赏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愤怒到惊愕,再到此刻的羞赧与强忍。这比他千年如一日的枯燥修行,要有趣上千百倍。
“脾气倒是不小。”宿问清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终于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番近乎调戏的举动,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消遣。
顾清弦猛地后退两步,大口喘息着,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断水剑,剑尖颤抖地指向宿问清,却已没了刚才的气势,反倒像是一只被惹毛了却又无可奈何的猫。
“你……究竟是谁?”顾清弦的声音有些沙哑,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宿问清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撩拨的人根本不是他。
“路过而已。”他淡淡道,目光却依旧锁在顾清弦身上,“看你在雪地里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撞,怪可怜见的。”
“你跟踪我?”顾清弦咬牙。
“是,又如何?”宿问清挑眉,语气理所当然,“这荒郊野岭,能遇上个活物,总比对着石头说话有趣。”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将顾清弦气了个倒仰。合着自己这一路的提心吊胆,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既然是路过,那就请便。”顾清弦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荒诞的对峙,“小爷没空陪你玩捉迷藏。”
宿问清看着他故作镇定却依旧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许。
“你要去玄冰渊?”宿问清忽然问道。
顾清弦背影一僵,心中一惊,这人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一路跟踪,早已洞悉了自己的目的?
宿问清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那地方,可不是你这种温室里养大的花朵能去的。”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再次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不过,若你肯求我,我倒可以考虑,带你一程。”
这句话,说得极慢,极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顾清弦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同样俊美却气质迥异的脸。一个如火,热烈张扬;一个似冰,清冷孤傲。冰与火的界限,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顾清弦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在风雪中伫立。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将是他此行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