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昨夜义庄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被官府轻描淡写地定性为“流寇私藏火药不慎引爆”,草草结案,只将那片废墟划为禁地,不许百姓靠近。朝堂上下,似乎对此事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无人深究。
顾清弦回到别院时,天已蒙蒙亮。他屏退左右,独自在浴桶中浸泡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体内那股因自爆冲击而滞涩的灵力重新流转自如,这才披衣起身。
他对着铜镜,看着胸口一道浅浅的淤青,那是被那鬼修最后爆发的寒气所伤。
“阴沟里翻船。”顾清弦轻嗤一声,指尖抚过淤青,灵力微吐,那片青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褪去。
他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腰束玉带,发髻高挽,整个人看起来清贵儒雅,哪里还有半分昨日赌坊里放浪形骸的纨绔模样。唯有那双桃花眼深处,偶尔掠过的锐利精光,昭示着他绝非池中之物。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黑色令牌。“幽冥”二字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背面“癸亥,七杀”的字样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癸亥,是天干地支,指代方位或时辰?七杀,莫非是排行第七的杀手?”顾清弦摩挲着令牌,心中念头飞转。
此事牵涉甚广,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以轻易查清。他虽不惧麻烦,但也犯不着逞匹夫之勇。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这令牌的来历。
思及此,顾清弦唤来心腹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护卫领命,匆匆离去,直奔城东的“万卷楼”——那是长安城最大的书楼,不仅有经史子集,更有无数江湖秘闻、志怪杂谈。
午后,顾清弦并未出门,而是在别院书房中打坐调息。他并未察觉,自昨夜之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始终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那神识的主人并未出手,只是冷冷地观察着,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藏品。
申时末,心腹护卫归来,面色凝重,将一个包裹呈上。
顾清弦打开一看,除了几卷泛黄的古籍拓本,还有一封密信。
他先看密信,信上寥寥数语,是万卷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楼主亲笔所书:
“顾公子,令牌乃上古‘幽冥司’信物。此司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相传其专司暗杀与诅咒,手段诡谲,行事狠辣。‘七杀’为其内部杀手位阶。癸亥或为坐标,指向北方极寒之地。另,公子昨夜剑气凌厉,但灵力运转间略有滞涩,似是受了阴寒之伤,需早做调理,勿要大意。——万卷楼主。”
顾清弦看完,神色微沉。
幽冥司……竟是早已失传的邪教组织。若是这东西重现人间,那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周,恐无宁日。
他再看那几卷拓本,皆是些残缺不全的记载,关于幽冥司的描述语焉不详,大多只言片语,真假难辨。唯一有价值的,是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标记着北方一个名为“玄冰渊”的地方,旁边批注着“癸亥,极阴之地”五个小字。
“北方……玄冰渊……”顾清弦指尖轻点地图,若有所思。
难道那鬼修背后的势力,来自北方苦寒之地?那股暗金色的血液,那股霸道的寒气,都与极北之地盛传的某种魔功隐隐吻合。
正当他沉浸思绪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即是护卫焦急的通报声:“二少爷!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顾清弦眉头一皱,收起令牌和地图,沉声道:“何事惊慌?”
“老夫人……老夫人昨夜突发恶疾,昏迷不醒!太医署的人束手无策,家主请您即刻回府!”
顾清弦瞳孔骤然收缩。
祖母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长辈,自幼对他疼爱有加,即便他不喜约束,也从未真正违逆过祖母的意思。昨日的争吵,他本以为不过是老人家一时生气,没想到竟……
“备马!”顾清弦霍然起身,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一刻钟后,顾府正厅。
厅内一片愁云惨淡,顾家家主顾天擎面色铁青,几位叔伯面色凝重,太医署的院正正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老爷,几位大人,老夫实在无能为力。老夫人体征有异,脉象紊乱,体内似有阴寒之气游走,不断侵蚀心脉。此乃阴邪入体之症,寻常药物根本无法奏效,只会加速心脉枯竭……”院正颤声说道。
“废物!”顾天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乱跳,“若是治不好老夫人,本侯要你们整个太医署陪葬!”
厅内众人噤若寒蝉。
顾清弦大步迈入厅中,一身白衣胜雪,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
“父亲。”他淡淡行礼,目光却直接落在床榻之上。老夫人面色灰败,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他上前一步,指尖搭上老夫人的手腕。
果然,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正如跗骨之蛆,盘踞在老夫人心脉之处,不断汲取生机。这股寒气,与他昨夜在义庄感受到的那股气息,如出一辙!
“不是突发恶疾。”顾清弦收回手,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被人下了咒。”
满堂皆惊。
“二弟,休得胡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叔父厉声呵斥,“祖母病重,岂容你在此妖言惑众!”
顾清弦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叔父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被那眼神中的杀意骇得不轻。
“是不是胡言,一试便知。”顾清弦不再理会众人,他走到老夫人身旁,掌心翻转,一缕精纯至阳的灵力缓缓渡入老夫人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