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长安城宵禁的钟声刚过,万籁俱寂。
寻常百姓早已阖户安寝,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巡夜的金吾卫甲胄碰撞之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更显得夜色深沉如铁。
顾清弦并未走正门,他身形一晃,如一片墨色的羽毛,悄无声息地翻越了别院的围墙,落在了城南荒废已久的义庄屋顶之上。
此处毗邻乱葬岗,阴风阵阵,荒草过膝,是长安城里最晦气的地方。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短打,收敛了周身所有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寻常的流浪少年郎。
他手中捏着一张早已绘制好的符箓,那是用朱砂混合雄鸡血画成的“引灵符”。此符不伤鬼物,却能散发出类似精气血肉的气息,对于嗜血之物而言,无异于一盏黑夜中的明灯。
他将符箓贴在胸口,霎时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自他心口弥漫开来。
“鼠辈,该出洞了。”
顾清弦盘膝坐在屋脊之上,闭目养神,看似松弛,实则全身的经脉都已悄然运转起来。体内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在四肢百骸间循环往复,随时准备暴起一击。他这“逍遥游”心法,最讲究的就是后发制人,以静制动。
夜风呜咽,穿过枯树林梢,发出鬼哭似的声响。远处乱葬岗的磷火忽明忽暗,映照出一座座歪斜的荒坟。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就在顾清弦以为自己判断有误之时,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几乎超越了凡人的感知极限。
若是寻常练气修士,此刻恐怕已经被利爪掏心。但顾清弦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那股阴风触及他衣衫的刹那,顾清弦一直垂在膝上的右手猛地抬起,迅疾如电,五指成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向身后那东西的手腕!
“咦?”
一声略带诧异的低沉嘶吼在耳边响起。
顾清弦只觉掌心一凉,像是抓住了万年寒冰。他借力向后一拧,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顺势一脚踹向对方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个偷袭者竟被他这一脚生生踹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砸在义庄斑驳的土墙上,激起漫天灰尘。
顾清弦轻盈落地,站稳身形,这才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果然是那个手背上有爪形胎记的高大男人。此刻他斗笠已碎,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双目赤红,獠牙外露,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铁,泛着森冷的寒光。他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隐隐有黑气缭绕,显然已是半人半鬼之态。
“你……不是普通人!”男人捂着胸口,那里被顾清弦踹中的地方,竟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那是被顾清弦灵力灼烧的痕迹。
“废话。”顾清弦拍了拍手,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与他无关,“吸食活人精血,修炼邪门功法,你这孽障,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那鬼修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啸声中夹杂着无数冤魂痛苦的哀嚎,震得四周的瓦砾簌簌作响。
“既然你知道我的厉害,那就乖乖献出你的精元!你的血气比那些凡人浓郁百倍,若是吞了你的魂魄,我定能一举化去尸身,成就鬼仙之体!”男人双目爆发出贪婪的红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再次扑杀而来。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十指化作十道黑色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罩向顾清弦。
顾清弦眼神一凛,不退反进。他手腕一翻,背后的“断水”剑已然出鞘。
剑名断水,本就是为斩断虚妄而生。
一道清冷的剑光乍现,如新月破云,瞬间划破了浓重的夜色。剑光并不炫目,却蕴含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之意。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鬼修的十根鬼爪与断水剑□□撞在一起,迸射出点点火星。然而,仅仅支撑了三个呼吸,他便惨叫一声,鬼爪崩裂,黑气溃散,整个人被巨大的剑气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不可能……你明明只是练气期……”鬼修惊恐地看着顾清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顾清弦持剑而立,神色平静无波。他并未动用灵力碾压,仅凭肉身力量和剑术技巧,便已将对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练气期怎么了?”顾清弦一步步走近,断水剑斜指地面,剑尖拖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这等靠吞噬同类苟延残喘的货色,纵使修为再高,也不过是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鬼修被彻底激怒了,他自知今日若不能吞噬顾清弦,自己必死无疑。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瓷瓶,拔掉瓶塞,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既然你想死,那便一起死!这是我从阴曹地府偷来的‘腐心蛊’,只要沾染一丝,神仙难救!”
他狞笑着,将瓷瓶狠狠砸向地面。
“噗”的一声,瓷瓶破碎,无数黑色的虫豸从中涌出,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振翅飞旋,发出嗡嗡的魔音,直扑顾清弦的面门。
若是寻常修士,遇到这种歹毒的蛊虫,定然会运功防御,但那样一来,灵力便会受到侵蚀,露出破绽。
然而,顾清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呼——”
这一口气,竟带着一丝灼热的高温。那是他将灵力压缩至极致,从丹田喷薄而出的“真火”。
这并非高阶法术,而是“逍遥游”入门时最基础的控气法门,却被他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团看似微弱的气流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火墙,将那些腐心蛊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只听一阵“噼啪”爆响,无数蛊虫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凄厉的魔音戛然而止。
鬼修见最后一搏也被化解,面如死灰,转身欲逃。
“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