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偌大的寒潭水色澄静,散发着极浅的微光。粼粼的波澜投射在嶙峋而坚硬的岩石上,一切都安静又自在,仿若太古时期的天地。
闻颂用灵力观察完周遭,二话不说就准备上前入潭。
安樾急忙拉住他:“你就这么直接下去?”
“嗯。”
“不吃避水丹吗?那样会好一些呀。”
“我没有避水丹。”
安樾捂住心脏:这穷孩子,都当上疫鬼头头了,身上连一颗丹药也没有吗?
安樾眼疾手快地将一颗通体湛蓝的丹药塞到闻颂嘴里:“放心,没……”
只见闻颂毫不犹豫地喉管一动,将丹药咽了下去。
“毒、毒……”安樾卡顿地补充完整句话。
闻颂却像没事人一样,纵身一跃入潭。
安樾“哎”了一声:没有缓冲期吗?我还没做心理准备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安樾呜呜着也吞了一颗避水丹,心一横眼一闭,捏着鼻子跳潭,把自己笔直地送进水中。
进潭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下来。
纵然有避水珠可以让人自由呼吸,但安樾还是因为太过害怕而身体僵硬,甚至忘了松开捏着鼻子的手。
窒息感涌入大脑。
“安樾……”低沉而熟悉的男音在安樾耳旁响起。
安樾浑身一颤,拼命扑腾着要向上游,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安樾,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
只是,这次未等声音攫住他的心头,他就猛然落入一个坚硬有力的怀抱。
脸上传来轻轻的拍打,安樾意识回笼,缓慢睁开眼睛。
闻颂那双宝石般的松绿眼眸内满是焦急,一只手紧紧环抱住他,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安樾眨了眨眼,用力回抱住闻颂。
闻颂节骨分明的手托住安樾的后脑勺,耐心地等待着安樾平静下来。
良久,安樾的身体逐渐放松,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闻颂,点了点潭底,用眼神询问。
闻颂颔首:确实在那里。
安樾便用狗刨的姿势小心翼翼往下扑腾,游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自己要寻的东西。
深厚的淤泥之上,赫然盛放着两朵圣洁无暇的莲。那莲茎秆静直,瓣叶粉白微透,可以看清其根根细小的脉络,又在花瓣尖汇聚成剔透的莹白,抖落微微辉光,不似人间物。
但安樾没有心思欣赏这静美的景象,他只想快点把这花拔出来带到岸上,从此远离任何水面。
他冲闻颂比了个“二”的手势:来都来了,全部带走。
闻颂颔首。
安樾率先来到花前,用灵力仔细探查了一番,确定这附近没有任何活物便迅速伸手去掐莲的茎秆。
电光火石间,不周羽客莲光芒大振,一束强而有力的光像是锋利的刀直直扎入安樾眼内,整个世界的颜色褪成单调的白,眼球传来一阵剧痛。
安樾下意识张开嘴想大声呼救,却被水隔绝了一切声响。
他的世界依旧安静无声。
忽的,腰被一只玄铁般的不可撼动的手搂住,安樾捂住自己仿佛有无数粗针狠扎的眼睛,痛到大脑麻木,只能被动地被腰间那只手带着往上游。
他尝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从他和闻颂身上突然泄出无数小小的棕褐色圆形物体,这些东西因着太轻而没能沉到水底,反倒开始上浮。
安樾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等到针扎般的阵痛再次刺入眼中,安樾不得不紧闭双眼,调动全身灵力来对抗这仿佛要凿碎他神经的剧痛。
一个小小的东西悄然抚过他的指尖,熟悉的触感直入大脑。
安樾大口呼吸着,却分出一丝神智模模糊糊地想:湖里还会长橡果吗……
哗啦——
水花四溅,闻颂一刻不停,先把手里的安樾甩上岸,再双手撑起将把自己送到岸边。
“安刖,你怎么样?”闻颂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语速极快。
安樾捂住自己尚在不断流血的双眼,强忍着疼痛答道:“我没事。湖底是什么情况?”
“怪物,”闻颂在瞬息间起阵完成,巨大的玄黑圆阵内骤然涌出无数尖叫的啸魂,举起长而锋利的青白指甲往湖内伏冲,“有个八首人面,八足八尾的怪物。那莲,是它的眼睛。”
安樾心脏猛然一跳:“身体是何颜色?”
闻颂一边控制着半空中庞大的巨型玄阵,一边重新开阵,将安樾所在的位置严严实实用护罩围起。
“皆青黄。”
眼内的刺痛直入脑部神经,但更大的恐慌攫住了安樾:
“天吴,是上古水神天吴。”
安樾咬牙,顾不上满手斑驳的血迹,将吉光横抱在怀里,语速极快道:“我为你掠阵,务必将天吴的全部头颅一次砍下——”
“不然,每失去一次脑袋,它的力量就会增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