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一声激越的剑鸣后,安樾腰间的流金银剑倏地飞至闻颂身前,灿若锦缎的浩荡剑气在顷刻间铺展。剑身微微颤抖,似乎对接下来的战斗十分兴奋。
闻颂伸出黑雾缭绕的手,那璀璨的剑立刻钻入掌心,霎时曦光大振,与黑雾丝丝勾缠,一度压过水下天吴的眼中激光。
“我会杀掉它,”闻颂左手开阵,右手持剑,嘱咐道,“除非我死了,否则没人能破开这护阵,你不要出来。”
安樾应道:“好,一切小心。”
他的眼睛不可视物,耳朵却愈发灵敏。
他神经紧绷,全神贯注于耳边一丝一毫的声响,在尖锐的啸魂停止攻击后,巨大的水浪拍打声传入耳内,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极为愤怒庞大的嘶吼。
轻盈的脚步声愈来愈远,安樾知道闻颂提剑上前了。
铮铮清越的金石声率先于闻颂抵达水面,安樾指尖灵力闪动,附加吉光原本的灵力直直打向声源,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天吴精神混乱的怒吼。
凌厉又迅捷的飒飒剑音响彻耳际,安樾仅凭着这些杂沓的声响,便辨认出闻颂所使出的是哪套剑法。
还是他在清疏堂所偷学到的招式,但又稍有些不同。闻颂的招式更为狠戾迅敏,也更为灵活,像是在无数次的刀光剑影中所探索出的最适合自己的路数。
哒。
是剑柄敲打的轻拍声,安樾下意识掠出一个音波,天吴惨烈的叫喊霎时刺穿耳膜。
哒。哒。哒。
细密如雨点般的敲打声更为频繁地钻入安樾耳中,安樾心领神会,屏蔽掉滔天的水花四溅声与天吴的嘶吼,全神贯注地用听觉跟随闻颂的脚步,完成频率极高又难以分辨的一道道攻击。
两人一言未发,却好像并肩作战多年,只需一个暗示,便知晓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从而完成默契无间的完美配合。
天吴野兽般的嘶吼逐渐减弱,至始至终,这头怪物都不曾离开水面向安樾靠近一步。
灵力逐渐消耗,安樾的指尖血珠横飞,整个人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无法抵御眼内暴虐的剧痛。
清脆利落的剑花驰骋耳际,安樾用尽全身力气掠出一道极为庞大铮然的音漪。
锵——
流金银剑附上闻颂的灵力,让本就极为恐怖的剑气更为浑厚,如群山轰鸣,在狭小的洞穴内荡漾起一阵阵回声。
天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安樾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双眉紧蹙,被眼间和指尖的疼痛折磨得满头冷汗,但仍不忘嘱咐道:“闻颂,我要、两个,一个都、不留。”
“好。”
刺啦——
浓重的血腥味逼近,安樾却感觉无比心安。他伸出手想摸摸闻颂,掌中却被塞入两朵冰凉的莲。
“一个不留,”闻颂丝毫没意识到安樾的意图,替安樾背上吉光,横抱起安樾入怀,脚下飞快,“我们先离开这。”
安樾将头靠在闻颂怀里,静静地听着闻颂沉稳有力的心跳。
闻颂方才的声音依旧淡漠,但安樾感觉到了他的手在颤抖。
“我没事,我的恢复丹药都可以堆成小山了,你不用担心。”安樾企图以自己的财力安慰闻颂。
“嗯。”闻颂将安樾紧紧护住,也不知听进去没有,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粗重的喘息从头顶传来,方才刚结束一场恶战,闻颂就马不停蹄地带他奔波,体力着实消耗不小。
安樾刚想让闻颂歇会儿,闻颂就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将他放置在一块干燥的地方。
“闻颂……”温暖的怀抱离去,安樾下意识去抓闻颂的手。
闻颂轻拍着他的后背道:“这里是个山洞,我已在洞口布下结界,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安樾抿了抿嘴,乖乖应下。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安樾能感觉到闻颂在山洞内走来走去,却不知他在忙活什么。
剧痛仍在牵动安樾的神经,但安樾现在骤然置于安全的环境,全身都放松下来,也不想再强迫自己对抗这凿碎脑髓的疼痛。
迷迷糊糊间,他开始胡言乱语:“对不起啊闻颂,为了寻不周羽客莲麻烦你和七叔了,我没想把事情搞砸的,但我真的好怕水,去摘花的时候也没好好探查,只想着快点结束……明明抽到了兰若和我师姐需要全力以赴,却害得你受伤了,还要拖着我这个累赘。我明天会好好表现的,一定不会输,之后你要找的东西我也会……”
滚烫的眼睛骤然覆上一层冰凉,闻颂节骨分明而苍白的手掌盖上安樾的眼睛,将他略带哭腔的声音倏地憋回。
“累了就好好休息,”闻颂将安樾抱起,放在刚才赶制出的厚软踏实的干草床上,“不必道歉。”
安樾吸了吸鼻子,似是还想说什么,却已经将全身的力气用尽,骤然晕倒。
周遭落针可闻。
闻颂单膝跪在安樾身旁,静静凝视着安樾紧闭的双眼与落下的血泪,良久,抬起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
*
眼睛好痒……
安樾不安地蹙了蹙眉,忍不住“唔”了一声。
好像有人在摸他的眼睛。安樾想睁眼,眼睑却好似被什么黏性极强的东西粘住了般无法分离,又像被千钧顶压住了般动弹不得。
冰冰凉凉的触感抚慰着他燃烧的神经,安樾逐渐松开眉头,舒服得哼唧哼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