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樾：……？

未得到回答，七叔却兀自点头：“原来就是你啊，但我怎么记得颂儿跟我说是一只……”

“七叔，”闻颂开口打断道，“不周羽客莲，劳烦。”

七叔耸耸肩：“你这孩子每次要寻的东西都稀奇古怪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确定了不周羽客莲的基本方位，中间甚至都没留一个话口给安樾。安樾听得晕头转向，最后又被闻颂搂着腰上剑。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时间，七叔的魂魄在前面飞，他们御着剑全速前进。

安樾熟练地趴在闻颂胸口，突然问道：“你不是说你们疫鬼的魂魄生来就是黑雾缠绕、神志不清吗？”

闻颂纠正道：“是清疏堂的古籍记载。”

“那你是故意这样说的？试探我？”

“不曾。”

安樾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闻颂的解释，可头顶飘来两个字后便杳无声息。

于是安樾又问：“你是怎么找到七叔的？七叔为何宁愿留在你这儿也不肯轮回转世？”

闻颂耐心答道：“七叔的魂魄有损，无法入轮回。”

安樾立马接道：“所以你把七叔带在阵中是在供养修复他的魂魄吗？”

闻颂沉默片刻，答道：“按照清疏堂的说法，我只是在豢养恶鬼。”

“我不想知道清疏堂怎么说，”安樾抬头望向闻颂流畅分明的下颚线，说得很慢，“我想你直接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安樾曾在古籍中看过，一个人生前越是纯粹至性，其魂魄的着色便越少。而透明的魂魄，是万里挑一也不一定能挑出来的至纯至善之人。

他静静地看着浮云白日流淌过七叔透明的躯体，心里生起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

良久，头顶才终于传来沙哑却郑重的一声：“好。”

鸟啼声脆，七叔扭头提醒道：“快到了。”

闻颂操控着剑缓缓落下，最终停在一个狭窄阴冷的洞穴前。

安樾率先跳下剑，好奇地将头伸进洞口，什么都还没看清就猛然打了个寒战，用手搓着自己的鸡皮疙瘩：“这也太冷了吧，这鬼地方还能有活物？”

七叔冷哼一声：“你七叔从不会看走眼，你们要寻的东西就在这洞穴内的寒潭底部。”

安樾倏地愣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寒、寒潭底部？要下水？”

苍天有眼，纵观他们整个鼠鼠族群，都找不出一只不怕水的花栗鼠。

“可以不下水，”七叔笑眯眯地看着安樾，“你问问它能不能自己浮上来送到你手上。”

安樾：……说好的至纯至善之魂呢？？？

闻颂在后面轻笑一声，再次起阵道：“辛苦七叔。”

七叔翘着胡子矜持地点了点头，回阵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道侣之间要好好相处，不要吵来吵去的知道吗？这次见面比较仓促，下次七叔补个见面礼给你。”

魂魄消失，独留安樾和闻颂尴尬地四目相对。

安樾刚准备开口，却被闻颂抢先道：“七叔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眨巴眨巴眼睛，安樾低头慢吞吞地应道：“哦。”

闻颂问道：“怕水？”

安樾使劲点头。

“进洞之后你待在岸上，我下水。”闻颂说着便要矮身进洞探路。

安樾连忙拉住闻颂，急切道：“这是我要寻的东西，哪有你出力我却坐享其成的道理？”

闻颂平静道：“困在吉光里的，也是我的族人。”

安樾见闻颂铁了心要下水，一咬牙道：“那我们一起下水。之后你要寻的东西，我们也一起去找。”

闻颂答道：“嗯，不怕水了？”

“怕，”安樾没用多大力便把闻颂拉到身后，一边在指尖凝起明黄的灵力探路，一边连牙齿都在打颤，“但这不妨碍我的决心。”

洞穴内漆黑冰凉，仅有半人的高度。安樾和闻颂都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观察四周，不甚明亮的灵力将两人的身影歪曲拉长着照映在墙上，影影绰绰，好似鬼魂。

“你为何要帮他？”

一道漠然的声音倏地响起，安樾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抬身要跑，脑袋却狠狠撞上头顶的黑岩，把他疼得呲牙溜嘴：“能不能提前预警一下？”

“好，”闻颂从善如流，顿了顿道，“预警不也要说话么？”

安樾捂着自己的脑袋想了想：好像真是。

“我帮谁了？”安樾扯回闻颂的话题。

“骨琴吉光中的疫鬼。”

“那不是帮他呀，”安樾两只手臂横着探了探，发现这路越走越宽了，“若他继续留在吉光内，最终也会影响我的意志，我是在帮自己呀。”

那我呢？

闻颂盯着安樾咕噜噜四转的脑袋，很想问一句：那我呢？你帮我也是为了你自己吗？

可这句话在嘴里溜了两圈也未出口。

闻颂希望安樾点头，却又害怕安樾真的做出肯定的答复。

如果这样，他在安樾心中就跟吉光里的那只疫鬼别无二致。

“到了！哇——”

视线突然开阔，安樾像是卸掉了背上的壳，猛地直起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滴溜着四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