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你说过的三个字。”
“什么。”
“‘我不信。’你第一天进殿,看见地上那些血和人头,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为什么杀他们。你说‘你们灯光可以再亮一点’。我当时坐在上面看着你,觉得这个人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怕。你也不信。但你知道你最让我动心的是什么。你嘴上说不信,手上却在拍照,把每一个细节都留在镜头里。你不信,但你在看。你在认真地看。”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躺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又敲了一下。“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认真看我,就像你认真看那些照片一样,神才是真的原谅我了。”
林见低下头,把手里那截已经灭了的烟头揉进掌心。烟丝碎屑落在裤腿上,他没有拍。
“你这几天不看我,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你说,我要的不是顺。我想了很多天,想明白了一件事。顺着你,是等你自己走过来。但不躲,是站在这儿让你看清楚。我站了二十六年,不在乎站多久。只要你愿意看,我就在这儿。不看也没关系。”
林见站起来把裤腿上烟丝碎屑拍干净,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撑在躺椅扶手上。“抬头。”
帕卡抬起头来看着他。暮色把整座内庭染成深蓝色,铜铃在檐角轻轻晃,那棵老树的叶子沙沙沙地响。林见低下头,把嘴唇轻轻按在帕卡的嘴唇上。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给什么盖章。他直起身子把烟头扔进陶罐里,声音有点哑。
“这个。不是顺着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帕卡睁着眼看着他。那张过于锋利的脸上头一次完全收起了所有从容和安静的等待,像是被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击中了眉心。然后他伸手握住林见刚刚撑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殿廊那边的铜铃又响了。老树下的躺椅轻轻晃了一晃,薄褥子上落了好几片新叶。那碗搁在石台上的药汤已经不烫了,厨房里有人在低声哼着什么调子,很淡,很快被夜风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