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有点翘。
他在硬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那股檀木味已经闻惯了,刚来的时候觉得闷,现在只觉得熟悉。窗外的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从格栅缝隙里漏进来,把天花板上的刻痕镀了一层很淡的银边。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摸到烟盒旁边还搁着一样东西。一卷护腕,针脚比旧的那卷更密,边角用两层粗布叠好缝合,拆过好几次又重新缠回去的样子。不是帕卡原来那卷旧的,是新的。昨晚还没有。
林见把护腕拿起来翻了个面。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绣了一个很小的安森郁拉字,针脚细密,墨色的线在粗布上不太显眼,但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是“等”。他把护腕缠在右手腕上,松紧刚好。
去井边刷牙的时候颂吉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味和米汤味混在一起飘了半个内庭。林见蹲在井沿边把牙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跟颂吉说了声早。颂吉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见刷完牙把泡沫吐在水沟里,撩起衣摆擦脸。颂吉端着两碗米汤从厨房出来,一碗搁在石台上,一碗端在手里自己喝。喝了两口忽然说:“你今天嘴角没下来过。”
“刷牙刷的。”
“你刷牙用的是猪鬃刷,刷不出笑来。”
林见没接话。他把米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微甜,后味有点辛辣。跟第一天喝的那碗一模一样。
上午帕卡在大殿里抄经。林见从侧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矮桌前,毛笔握得很轻,笔锋在纸面上稳稳地走。晨光从大殿门口斜斜打进来,照在他握笔的手背上,指节上的薄茧被光勾了一圈很淡的金边。
林见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帕卡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砚台上,抬起头看着他。
“早。”林见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
“早。”
“经文还是账本。”
“经文。下个月佛诞用的。”帕卡把抄好的经卷拿起来轻轻吹了一下,墨还没全干。他低着头吹墨的样子很专注,嘴唇微微撮起,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随着吹气的动作轻轻晃。林见盯着那缕头发看了片刻才把视线移开,在矮桌对面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