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颂吉说你写字还抖。”

“好多了。只是写久了会酸。”

林见把烟塞进嘴里吸了一口。他本来想说“那你别写那么久”，但他没有说。帕卡跪在雨里不肯下山的时候他不在，现在说这些太轻了。帕卡等了他一息，然后继续走了。躺椅在老树底下搁着，他坐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咯吱一声，把右手摊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林见从井沿边站起来走过去。他没有坐帕卡旁边，只是站在老树另一侧，后背靠着树干。

“你跪在雨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帕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很轻：“在想你。在想这个人要是不认识我就好了。他可以继续回北京做他的音乐，不用被困在这条巷子里。”

林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雾在他指间绕了一下散在风里。他想说“你放屁”，想说“我等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他妈的说不认识我就好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自己确实被困住了。走进这条巷子之后手机没电了三个月，专辑延期、商务搁置、音乐节黄掉，工作上的事一件接一件出问题。

这些事不是帕卡做的，但如果没有帕卡，他不会被困在这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帕卡跪在雨里替自己赎罪的时候，居然在想“他不认识我就好了”。而他自己现在也开始想同样可笑的事情

“没胃口，晚上不用等我了。”他把烟头摁灭在陶罐里，转身往走廊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在拐角处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颂吉从厨房后门探出头，看着林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帕卡坐在躺椅上没有动，只是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

暮色从平台那边漫过来，一点点把内庭的石板地染成深蓝色。铜铃在檐角轻轻晃了几声，然后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