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确定，你就是喜欢我了呢？”

易祉嵛想了想：“这个嘛，说来话长。当时还是贺在扬点醒了我。”

“他问我，是不是会不自觉地观察你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会记住你的喜好、习惯、甚至不经意的小动作。是不是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低落我就担心。是不是你消息回慢了我会焦虑，你多看我一眼我能高兴一整天。”

“他说，这就是喜欢。”

“然后我仔细回想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易祉嵛说，“我发现，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心动而不自知。”

他伸手，轻轻握住凌砚之的手：“就像你说的，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凌砚之问：“那你喜欢我，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易祉嵛想了想：“我觉得都有。”

“贺在扬总说我是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我并不那么认为。”

“一见钟情，是孤独感的瞬间终结。我走过许多漫长黑夜，在心里豢养过一个模糊的幻影。见到你的那一刻，影子突然清晰了，有了温度，我知道，就是这个人。”

“那一刻我感觉到，累积多年的审美，终于变成一个鲜活的生命站在我面前。”

他看着凌砚之的眼睛：“所以我觉得，一见钟情是一种恍然大悟。”

易祉嵛继续说：“心动不是蓄谋已久，是某个瞬间，你的声音穿过所有嘈杂，精准地拨动了我心脏里那根从未有人触碰的弦。”

他握紧凌砚之的手：“之之，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如果做得不好，你多担待。”

凌砚之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得近乎虔诚的表情。

“我也一样。”他说。

凌砚之继续看他的日记，看他在日记里如何描述自己，看他如何在一个人的笔下生出灵魂。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昨晚写的。

2023年6月5日夜

【今晚，之之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我在后台向他表白的时候，紧张得快要死掉。我以为他会拒绝，以为他会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以为这一切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可是他没有。

他亲了我。

他亲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就像你一直偷偷喜欢的人，原来也在偷偷喜欢你。你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在发光，原来你也是他的光源。

回来的路上，我牵着他的手。虽然没有冬天那么凉，但我握得很紧。我要用我的温度，把他的这辈子都捂热。

之之说，他怕自己的过去会拖累我。

他不知道，我从来不怕拖累。我怕的是他不肯让我陪。

之之，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凌砚之合上日记本，他从易祉嵛身上起来，看着他：“你把你的人生都摊开给我看了，那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吧。”

易祉嵛歪了歪头，一脸宠溺地看着他：“你还有秘密啊？”

凌砚之看着他，弯了弯嘴角：“说出来，吓死你。”

易祉嵛笑了，伸手去揽住他的腰：“好，我洗耳恭听。”

“其实，”他说，“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易祉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是我爸领养回家的。”

易祉嵛的眼睛慢慢睁大。

“我都说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凌砚之看着他，笑了笑，“瞧你那样。”

易祉嵛：“不，不是，这个信息量真的太大了，我，我还没接收过来。”

凌砚之开始谈起自己是如何被凌建安在海边捡到，又如何被领养回家，最后改名。

后来，妹妹的死，让他受到心理和精神上的折磨，让他患上了抑郁症……

凌砚之继续说：“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我觉得是我害死了妹妹，我觉得我应该去死。”

易祉嵛的呼吸变得很轻，他的手收紧，把他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凌砚之说，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我告诉你的那些，没有说全。我抹去了自己残缺的一面。”

他抬起眼，看向易祉嵛：“我怕自己不够好，怕你觉得这样的我……怕你不会喜欢我。”

话音落下，易祉嵛已经起身，把他紧紧拥进怀里。那拥抱太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之之，”易祉嵛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说什么呢？”

他松开一点，捧起凌砚之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你不需要变得完美，才值得被爱。”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凌砚之的眼角，拭去那里即将溢出的一点湿润。

“你破碎的地方，正好能接住我的光。”

凌砚之的眼眶红了。易祉嵛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你看，我也一样。”他说，“每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

“月亮因为有阴晴圆缺，才让人仰望千年。瓷器因为有冰裂纹，才成为独一无二的珍品。我们身上的每一道裂痕，都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凌砚之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易祉嵛伸手，轻轻接住那滴泪。

“之之，你知道吗？没有裂缝的石头，永远成不了峡谷。没有破碎过的灵魂，永远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完整。”

他握住凌砚之的手：“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凌砚之看着他，看着这个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量，终于变轻了。

“易祉嵛。”

“嗯？”

凌砚之看着他：“我的过去一片荒芜，但遇见你，我觉得未来开始繁花似锦。”

易祉嵛的眼眶也红了：“我也一样。我习惯了黑暗，直到你出现。不是带来了光，而是教会了我，如何在黑暗里视物。”

凌砚之：“我或许不善言辞，但我的目光会追随你，像向日葵寻找它的太阳，那是我的本能，无关选择。”

两个人看着彼此，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

易祉嵛伸手，把凌砚之的眼泪擦掉：“之之，你记住。”

“我所有的选择，都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一时冲动。你是我所有如果和万一里，最肯定的答案。”

“你不是选项，不是计划B。你是我的唯一且必须。”

凌砚之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易祉嵛忽然凑近一点：“之之，我们不必承诺未来。只需要给彼此此刻全部的选择。”

说着，易祉嵛的目光落在凌砚之的唇上。

然后，他的吻落下来，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温柔，绵密，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凌砚之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干涸的土地。

而易祉嵛的吻，是等了十六年的甘霖。

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孕育生机。

他终于相信，自己也可以开花。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两个少年拥抱着彼此。

他们的过去，都藏着伤口。

但他们的未来，将盛满光。

爱不是把完美的人凑在一起。

而是两个破碎的人，用彼此的缺口，拼成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