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少年们都没有时间好好缓过来。
那些日子像被谁按了快进键,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
青春不是一段时光,而是一群人的兵荒马乱,所有的留白都叫可能。
上个月运动会,易祉嵛报了长跑。
一千五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起跑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台上,凌砚之坐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瓶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参加任何项目。秦秋云说“你身体弱,别逞强”,他点点头,没争。
但他全程都站在跑道边。
每一圈,易祉嵛跑过那个弯道,都能看到凌砚之站在那里。有时候他喊一声加油,有时候像一棵安静的白杨,在四月的风里,看着他。
易祉嵛冲线的时候,成绩不错,第二名。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易祉嵛感觉自从他说要报考剑桥大学后,就没日没夜地在学习,根本就没休息过。
那些数学公式像是和他有仇,记了忘,忘了记。有时候凌晨一点,他还在台灯下和一道导数题死磕,草稿纸揉了一团又一团。
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凌砚之说过的那些话: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于是他又把揉成团的草稿纸展开,继续算下去。
直到……
4月29日,星期六。
这一天,破天荒地谁都没有去贺在扬家学习。
因为今天是凌砚之的生日!
易祉嵛从两周前就开始激动了。他不知道凌砚之往常是怎么过生日的,问,就不能问,因为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只能旁敲侧击。
“之之,你生日一般怎么过啊?”
“就……在家吃饭。爸爸下厨,外婆买个蛋糕。”
“就这样?”
“就这样。”
易祉嵛听完,心里暗暗握拳。
[好,那今年,我要让他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
礼物他早就准备好了。
那是一个周末,他窝在书房里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消息:吉姆·艾尔-哈利利2023年2月至3月在伦敦皇家学会做新书宣传,会有周五晚间讲座,讲座结束后他通常会留下来与观众交流。
吉姆·艾尔-哈利利。理论物理学家,量子物理学的科普大神,《美学:量子物理学的悖论》的作者。
那是凌砚之提过的书。
他记得凌砚之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这本书写得特别好,把量子力学讲得像诗一样。”
易祉嵛当即给他妈发了消息。
“妈,救命。”
温以晴回得很快:“?”
“你能不能去一趟伦敦皇家学会的讲座?帮我搞一本亲笔签名书?”
温以晴发来一串省略号。
“你什么时候对量子力学感兴趣了?”
“不是我,是之之。”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温以晴发来一个“OK”的表情。
“行,妈帮你去蹲。”
温以晴把书寄回国的那天,给易祉嵛发了一条消息:“任务完成。你欠你妈一顿大餐。”
易祉嵛抱着那本书,在房间里转了三圈。
之之一定会喜欢的。
一定。
早上,他把书递给凌砚之的时候,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惊掉下巴。
凌砚之看着那本签名书,然后抬起头,看着易祉嵛。
最后,他憋出一句话:“……这就是钞能力吗?”
易祉嵛差点笑死。
“也没有啦,”他挠挠头,“反正我妈在伦敦,刚好可以去活动现场。”
“知道你喜欢,特意去给你求的签名。”
凌砚之低下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谢谢。”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笑了。
易祉嵛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花多少钱都值。
晚上放学后,凌砚之请了几个相熟的同学吃饭。
不像易祉嵛过生日那样大操大办,只是在学校附近一家小餐馆里,订了一个包间。
以往,凌砚之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其事地过过生日。
都是在家里,爸爸下厨,外婆买个蛋糕,许愿吹蜡烛,就完事了。
可是今年,好像不一样。
易祉嵛给他买了蛋糕,说是送给他的第二份生日礼物。
那蛋糕不大,但很精致,上面有用奶油画着一个小小的公式:E = mc?
“这是……”凌砚之看着那个公式,愣了一下。
“质能方程啊,”易祉嵛一脸理所当然,“爱因斯坦的。你不是喜欢物理嘛。”
凌砚之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易祉嵛给他插上十六根蜡烛,然后拿出生日帽,小心翼翼地戴到凌砚之头上。
那个生日帽是金色的,上面写着“HAPPY BIRTHDAY”,戴在凌砚之头上,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易祉嵛掏出手机,打开拍照界面。
“之之,你快许愿。”
凌砚之看着他举着手机,满脸期待的样子,忽然觉得被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他默默地说:
新的一岁,一愿爸爸妈妈和外婆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二愿易祉嵛能得偿所愿,考上他想去的大学,去他想去的地方。
三愿……
三愿我们永不分离。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之之!”易祉嵛按下快门。
照片里,凌砚之戴着傻傻的生日帽,对着镜头笑。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时间太晚,凌砚之就跟易祉嵛回家了。
这栋别墅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来,都像走进另一个世界。温暖的灯光,柔软的沙发,茶几上永远摆着切好的水果。
但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易祉嵛说:“你先坐会儿。”
凌砚之在沙发上坐下,以为他是去倒水或者拿什么东西。
然后,一双微凉的手从身后覆上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条丝带轻轻地系在眼上。
“你干嘛?”凌砚之忍不住笑了。
“跟我走。”易祉嵛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凌砚之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