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终于尘埃落定。邓烁离开了北辰一中。
后来同学们在背地里议论过几天。有人说他是生病休学了,有人说他转去了别的学校,还有人说他其实是被开除的,因为得罪了什么人。
各种版本在校园里流传,像长了翅膀的谣言,飞来飞去,最后自己也忘了自己是谁。
但学校私底下找过凌砚之、易祉嵛、贺在扬和林书冉,告诉他们要保密。
“对外就说是邓烁生病了,休学回家休养。”秦秋云说,“你们几个知道真相就行了,别往外传。”
四个人点点头。
有些真相,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就像有些伤口,不需要让所有人看见。
易祉嵛和贺在扬主动去校领导那里做了检讨,又在广播站当着全校的面承认自己当初是靠关系进的学校,并承诺以后会好好学习,不辜负学校的培养。
其实,零个人在意这件事。
北辰一中向来如此。有钱人家的孩子靠关系进来,成绩好的孩子靠分数进来,大家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这个学校公开的秘密,也是这个社会公开的秘密。
但易祉嵛和贺在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们在努力,他们在进步。
经过这件事情,学校改了规定,明令禁止以后不允许靠关系进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规定没有说服力。没有人能保证,未来会不会为了资本低头。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也从未许诺过公平。
就像大海从不保证每一朵浪花都能抵达彼岸。
有人生在肥沃的平原,有人落在贫瘠的山崖,有人顺流而下,有人逆风挣扎。
但这不完美恰恰是世界的完整,阳光普照时必有阴影相随,花开绚烂处总有凋零潜伏。
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看不见它挣脱茧时的伤痕。珍珠圆润光华,却不知它孕育于砂砾的刺痛。
公平是人类的渴望,不公是自然的法则。
就像月亮总有阴晴圆缺,人生难免悲欢离合。
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缺憾中看见圆满,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世界的不完美,不是我们的悲哀,而是我们存在的理由。
……
过了一周左右,温以晴回了伦敦。
走之前,她陪着易祉嵛去医院拆线,凌砚之也在。
拆线的时候,易祉嵛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皱着眉:“完了完了,不会留疤吧?我这张帅脸……”
“小伤口,不会的。”凌砚之站在旁边,“有疤也帅。”
易祉嵛愣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那个人。
凌砚之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温以晴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她给易祉嵛买了最好的淡疤药膏,这会儿拿出来,塞进他包里。
“行啦,”她笑着,“你现在知道担心留不留疤了?那当时我说让学校开除邓烁,你还拦着。”
易祉嵛从镜子里收回视线,挠了挠头:“这不是想着,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温以晴轻轻哼了一声:“你想得倒好。好人都让你做了,人家心里可未必这么想。说不定还以为你假惺惺,施舍他。”
她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好啦,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去机场了。你们赶快回学校吧。”
“妈~”易祉嵛忽然抱住温以晴,“我舍不得你~”
温以晴被他抱得一愣,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易祉嵛松开手,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挂着笑。
温以晴转头看向凌砚之。
“之之啊。”她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这次,不管怎么说,晴姨都欠你一个人情。”
凌砚之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我们家小嵛……”她顿了顿,没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唉,不说了。晴姨就希望你们能永远这么好。”
凌砚之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妈,你放心吧,”易祉嵛在旁边说,“我们会一直好的。”
温以晴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诊室。她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
易祉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愣了几秒。
“走吧。”凌砚之说。
易祉嵛回过神,跟上他的脚步。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尴尬,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回到学校,刚好是大课间。
易祉嵛在二班门口停下脚步,两个人依依不舍地看着彼此。
主要是易祉嵛单方面依依不舍。
易祉嵛看着凌砚之进了教室,他正要进自己班,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书冉?”
林书冉站在他身后,表情神秘兮兮的:“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看台边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远处的笑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林书冉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不慢。
“易祉嵛,”她开口,“我还是要谢谢你。”
易祉嵛愣了一下:“谢我?”
“谢谢你挺身而出,”林书冉看着他,“帮我和凌砚之澄清那件事。”
易祉嵛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好谢的,本来就是邓烁干的……”
“我知道你喜欢他。”林书冉打断他。
易祉嵛愣了一下:“你,你……”
林书冉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凭我阅文无数的经验,还有看你们俩的眼神,我就知道。”
易祉嵛还是说不出话。
“你先别惊讶,”林书冉说,“我告诉你一个惊喜。”
“其实,凌砚之也喜欢你。”
易祉嵛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他看着林书冉,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林书冉歪了歪头:“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什么感觉?”
易祉嵛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原来他也在看我。
原来那双沉静的眼睛,看我的时候,藏着和我一样的东西。
林书冉看着他愣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可能是他心里有什么顾虑吧,”她说,“所以他不敢告诉你。”
易祉嵛想起那天晚上凌砚之说的话,他忽然明白了。
凌砚之不是不喜欢他,是不敢喜欢他。
因为他的世界里,有太多的重量、太多的亏欠、太多的不确定。
他怕把易祉嵛也拖进那些重量里。
易祉嵛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林书冉说:“其实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们能看清彼此的心意,与其有的时候捉摸不定,一直钻牛角尖,不如我这个局外人来告诉你,好让你看清楚一些。”
易祉嵛现在心里激动的不行:[原来,之之和他一样,他们是相互的!]
“书冉,”他终于开口,“谢谢你告诉我。”
“我会等他。”易祉嵛说。
“等到他觉得我们都有足够的能力,我就去告诉他。”
林书冉笑了:“好啊,我很期待那天。”
与此同时,一班教室里。
凌砚之正准备把整理好的笔记给易祉嵛送去,他走到后门,往二班方向看了一眼。
易祉嵛不在。
他正要转身,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状元。”
贺在扬站在他身后,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凌砚之愣了一下:“贺在扬?”
“我有事情和你说。”贺在扬说。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能看到操场的窗前。
贺在扬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贺在扬这个人简单粗暴的多,他直接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