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升旗仪式照常进行,但是这周通报班级,说高一一班有学生早恋。
教导主任在国旗台上讲着话,通知秦秋云一会儿让凌砚之,林书冉到德育处来。
凌砚之,林书冉,秦秋云:“?”
原来一班包括现在在一班的大部分同学都懵了。
凌砚之和林书冉早恋?
先不说别人怎么看这件事情,林书冉自己先要笑死了。
她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委屈,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卧槽。
她,林书冉,一个从初一开始就混迹腐圈、阅遍天下耽美小说、手机里存了五千多张二次元CP图的资深腐女,怎么可能早恋?!
更何况是和凌砚之?!
那是她亲手盖章认证的“清冷学霸受”模板!是她追更的校园文连载里走出来的纸片人!是她磕CP磕到上头时会在心里喊“你们快给我在一起”的亲儿子!
她和自己亲儿子早恋?这跟妈妈嫁给儿子有什么区别?
这也太扯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教导主任已经在国旗下通报了,他们也只能去往德育处。
—德育处—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地中海在日光灯下反着油润的光。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倒,七八张照片散落出来,在深色桌面上格外扎眼。
全是凌砚之和林书冉。
秦秋云先开口:“王主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两个孩子我是了解的,平时就是正常的同学交流……”
“秦老师,”王主任抬手打断她,“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有实质证据,有人匿名举报,这些照片是随举报信一起送来的。”
他指了指那堆照片:“而且我也调了你们班的监控回放,你们自己看看,这像是普通同学关系吗?”
林书冉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王主任!我们真的没有早恋!我跟他……”
她顿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我林书冉,一个资深夜猫子、铁血同人女、专业磕CP十六年,居然有一天要站在德育处,为自己和“CP受方”的早恋嫌疑辩护?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她的表情太过精彩,以至于秦秋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王主任倒是没注意她的表情,只是皱着眉:“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年级第一第二,不以身作则,还带头挑衅校规校纪!”
他转向秦秋云:“秦老师,你们班是年级重点班,将来是清华北大的苗子班。别怪我话难听,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你的班主任奖金……”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全了。
林书冉急了:“主任!我们没有早恋,也请您不要为难秦老师!”
她声音一高,王主任的眉头拧得更紧:“你跟谁吼呢?”
秦秋云伸手按了按林书冉的肩膀,示意她别说话。
凌砚之和林书冉拿起照片一看,确实是他们在教室里一起聊天的照片。
但是他们在聊什么说什么,他们自己心里面很清楚,他们根本就没有早恋。
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
真是太恶心了吧。
凌砚之看着照片说:“王主任,这些照片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我和林书冉同学没有早恋,我们只是在探讨学习。”
“探讨学习要离那么近?还有说有笑的?”王主任的质疑像钝刀子,来回拉。
秦秋云忽然插话:“能拍到这么清晰的照片,一定是跟这两个孩子很亲近的人,极大可能就是我们班的学生。德育处的监控里查不到举报人,那查不查得到是谁在拍照?”
王主任:“举报人的信息,学校有义务保护。现在告诉你们是谁,万一你们回头打击报复,以后谁还敢站出来向学校反映问题?”
“王主任,”凌砚之说,“如果被举报的同学是冤枉的,他连知道是谁诬陷自己的权利都没有吗?”
办公室静了一瞬。王主任没接上话。
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凌砚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时候,清白不是靠自证换来的。
是得靠抢的。
“行行行,”王主任挥挥手,像在驱赶一只固执的飞虫,“你们两个赶紧分了,保持距离,不要再有这些过密的交往。如果再被我发现,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了,该处分处分。”
凌砚之拒绝这莫须有的罪名:“不行,王主任,今天您已经在国旗下点名批评了我们两个,现在全校的同学肯定都在议论我们,我们需要知道真相,需要得到清白的证明。不是私下里算了吧的清白,是能在阳光下站住的清白。”
王主任不耐烦:“你没完了是吧?有你这么和老师说话的吗?!”
凌砚之还想说什么,秦秋云看了看王主任的脸色,赶忙说:“王主任,要不这样,孩子我先带回班,这事后续我来处理。”
凌砚之和林书冉走出德育处时,秦秋云跟出来,叫住他们。
“这事我来查。”她顿了顿,“你们先别声张。”
—语文课—
李允中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论语译注》,正在讲“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下课铃响。易祉嵛几乎是冲进一班的。
林书冉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凌砚之坐在旁边翻竞赛习题集,卷面平整,神情平静。
易祉嵛站在他旁边:“到底怎么回事?”
林书冉抬起头:“易祉嵛!你千万别误会!我和凌砚之什么都没有!是有人恶意举报我们!”
她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生怕晚一秒这误会就要生根发芽。
易祉嵛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是恶意举报。他从升旗仪式结束的那一刻就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书冉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向他解释。
他还没问,他甚至还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她就已经急着澄清了,好像……怕他误会。
但是他没让自己往下想。
“谁举报的?”他问。
凌砚之合上书:“不知道,但是……我心里已经有明确的人选了。”
易祉嵛,林书冉:“谁啊?”
凌砚之放大声音,像是故意说给谁听:“晚上下晚自习你就知道了。”
易祉嵛:“……那好,一会要上课,我先回去了。”
看着易祉嵛远去的背影,凌砚之有些感慨,其实,他有时甚至羡慕那些敢早恋的男女同学,至少他们的喜欢能被阳光照见。
—晚自习下课—
易祉嵛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同一秒踏进一班的门。凌砚之正在收拾书包,易祉嵛靠着门框等他,没催。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易祉嵛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到底是谁举报的?”
“不知道。”凌砚之说。
易祉嵛停下脚步:“……那你下晚自习前那么信誓旦旦,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嗯。”
“还说得那么大声,整层楼都听见了。”
“故弄玄虚嘛。”
易祉嵛:“……”
“你故意的?”他重复了一遍。
“嗯。”
“你没证据?”
“没有。”
易祉嵛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气笑了:“行,真有你的。”
凌砚之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向教学楼。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楼道里还没走远的人听见。
“等下周升旗仪式,你就知道了。”
凌砚之径直往宿舍走。易祉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若有所思。
第二天课间,林书冉趴在桌上蔫蔫的。
“全校都传遍了,”她声音闷在胳膊里,“说咱俩早恋,说你下课给我讲题是借着讲题谈恋爱。”
她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天地良心啊。我这种人,怎么可能谈恋爱?”
凌砚之在写竞赛题,笔尖没停。
林书冉凑近一点:“就算要谈,也不可能跟你啊!”
林书冉继续慷慨陈词:“你知道吗,在我们圈子里,你就属于那种‘我的推’。我怎么会想和自己的推谈恋爱?那不成了梦女了?不行,绝对不行,这违背道德。”
凌砚之翻了一页卷子:“不用理会。”
林书冉盯了她三秒:“你不急啊?”
“急有用吗。”
“那你不急,易祉嵛肯定急。”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他看上去明明也很喜欢你吧。”
凌砚之没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因为他从来没说过。
因为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和看向别人没什么不同。
因为他总是说“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