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确定他口中的一辈子和我渴望的一辈子,是不是同一种长度。
林书冉突然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坐直了:“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林书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把人诈出来?”
林书冉:“你昨天晚自习前跟易祉嵛说的那句话,你根本没证据,对吧?”
凌砚之把卷子翻过一面。
林书冉笑起来,一扫之前的蔫劲儿:“行啊年级第一,学坏了。”
凌砚之说:“你放心好了,一定还你清白。”
林书冉:“还我清白就不必了,倒是你,易祉嵛肯定想把那个举报者千刀万剐吧。”
凌砚之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周五下午,年级学生八卦群里开始流传一条小道消息:周一升旗仪式,教导主任要公开处理凌砚之和林书冉的“早恋问题”,据说还要让举报人上台领奖,表彰他维护校风校纪。
消息从七八个不同的渠道发出去,源头都是一个叫“一只鱼”的微信号。
易祉嵛趴在书桌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告诉任何人这是他做的,他甚至没告诉凌砚之。
他只是想看看,那个躲在匿名举报信后面的人,在看到“公开表彰”四个字时,会不会露出马脚。
周六晚上,邓烁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易祉嵛的微信。
易祉嵛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
他听凌砚之提起过这个人。分班后从平行班考进一班的黑马,上学期月考年级第三,座位在凌砚之后面。
邓烁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知道是谁举报的?
易祉嵛隔了二十分钟回:嗯。
邓烁:是谁啊?
易祉嵛没回。
过了十分钟,邓烁又发:不是,我就是好奇,这事闹挺大。
易祉嵛:周一你就知道了。
周日晚上,邓烁辗转要到了林书冉的QQ。
她头像是一只猫,签名是:今天也在为神仙爱情流泪。
他问林书冉:听说你和凌砚之周一要去教导处?
林书冉没回。
邓烁又发:那个举报的人会去吗?
林书冉看了一眼屏幕,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一升旗仪式,全校三千多人在操场上站成一片。王主任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上周,有同学向学校反映,高一一班两名同学存在早恋行为。”
“经查证,”王主任顿了顿,“该举报内容不属实。两名同学系正常交流学习,不存在早恋。”
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
“所以是诬告?”
“谁啊这么缺德……”
“那他俩也太冤了吧……”
“在此,”王主任提高声音,“我要感谢这位举报同学的正义感,也希望大家以后在反映问题时,务必核实情况。”
邓烁站在队伍后排,攥紧了拳头。他没听到表彰两个字。
仪式结束,各班带回。邓烁正要转身,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凌砚之。
“主任那边,”凌砚之说,“没说表彰的事。”
邓烁脸色白了。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表彰。”凌砚之看着他,“昨晚我找过主任了,我说举报人可能弄错了情况,希望学校不要公开他的信息,以免给他带来压力。”
“主任同意了。”凌砚之的语气很平淡,“所以今天早上没有你上台领奖这一出。”
林书冉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凌砚之身侧。
“你发的消息,”她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QQ聊天截图,“‘那个举报的人会去吗?’你怎么知道举报的人周一会出现?”
邓烁没说话。
“因为你就是那个人。”林书冉说,“你害怕被指认,所以想提前确认自己会不会暴露。”
“为什么?”林书冉的声音有点抖,“我跟你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邓烁低着头,肩膀塌下去。半晌,他才开口:“我就是……一时糊涂。”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就是觉得,你凭什么天天围着凌砚之转。他是年级第一,你跟他坐一桌,每天聊天、说笑、讲题……我呢?我努力学也考不过他,我也没你那么会来事儿,我就……”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你嫉妒。”凌砚之说。
邓烁没否认。
凌砚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宽恕者的慈悲。
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尽了,只剩他们几个站在旗杆底下,风把旗角吹得啪啪响。
“全校现在都在传我和林书冉早恋。”凌砚之说,“她什么都没做,因为你一封举报信,莫名其妙成了所有人嘴里的谈资。”
邓烁低着头。
“让我们原谅你可以,”凌砚之的语气很平静,“你帮我们澄清。下周升旗仪式,你自己跟主任说,你去广播站念澄清说明。”
邓烁猛地抬起头。
“尤其是林书冉。”凌砚之看着他,“她没做错任何事。你要把她摘干净。”
林书冉别过脸,没看他。
“……好。”邓烁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哭腔,“我去说。”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慢,背影像被抽掉了骨头。
林书冉吸了吸鼻子:“我不原谅他。”
“不用原谅。”凌砚之说,“澄清就行。”
林书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凌砚之侧过头,看了易祉嵛一眼。
易祉嵛一直站在几步开外,没说话。这会儿迎上凌砚之的目光,才开口:“周六晚上他给我发微信了。”
“给你发?”林书冉皱眉,“他跟你很熟?”
“不熟。可能是觉得我和凌砚之关系好,想从我这儿套话。”易祉嵛说,“他来问我举报人是谁,本身就说明问题。正常人听说有人被举报,第一反应是问举报了谁,不是问谁是举报人。”
林书冉愣了愣。
“他关心的是举报者会不会暴露。”易祉嵛说,“因为他是那个人。”
林书冉看着易祉嵛,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她顿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很早之前就见过这一招了。”易祉嵛说。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了一点,他抬手拨开,没再往下讲。
林书冉识趣地没追问。
凌砚之却开口了:“什么时候?”
易祉嵛顿了一下:“……初中。”
他没说细节。但凌砚之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忽然明白了。
明白他为什么从不过问,却总在关键时候说出对的话。
明白他刚才那番分析,为什么那么笃定,那么冷静。
像做过一遍。
“走吧。”易祉嵛抬起头,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要上课了。”
他先转身往教学楼走。
凌砚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天晚上灯下那道被拉长的影子。他一直以为易祉嵛站在走廊尽头是在等他。
现在才意识到,易祉嵛只是在等。
等事情水落石出。等他需要开口的那一刻。
“凌砚之。”
林书冉在旁边轻轻叫了他一声。
“你刚才说,”林书冉说,“让我原谅他可以,但要他帮我澄清……”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你是故意当着易祉嵛的面说的吧?”
凌砚之没回答。
“你是想让易祉嵛知道,”林书冉说,“你不是那种会让女生背锅的人。”
凌砚之没有看她,“……上课了。”
他往教学楼走去。
林书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易祉嵛。
易祉嵛走得很慢,因为他在等凌砚之跟上来。
林书冉忽然笑了一下,她想:其实这样也很好。
有些故事不需要盖章,不需要官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