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祉嵛现在超级超级不得劲!他快被自己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穿了。
从昨天下午在窗外看到凌砚之和林书冉那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开始,一股焦躁感一直在霸凌他。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配上贺在扬那句该死的假设,搅得他心神不宁。
昨晚下了晚自习,他像往常一样陪凌砚之走回宿舍。
但昨晚的路,格外漫长,也格外沉默。
他故意不说话,想看看凌砚之会不会察觉自己的异样,会不会主动问一句你今天怎么了。
可凌砚之竟然也一路无话。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而他们俩,像两座笨拙的隔河相望的桥墩。
易祉嵛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他。凌砚之眉头微蹙,似乎在专注地思考什么难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毫无所觉。
这种被忽略的感觉,比林书冉那个笑容更让易祉嵛心堵。
一路憋到宿舍楼下,凌砚之才像是大梦初醒,停下脚步,转过头,对他很平常地说:“我到了,再见。”
易祉嵛胸口那股闷气,噌地一下冲到了头顶。
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人。
“凌砚之。” 他没用那个亲昵的之之,连名带姓,语气硬邦邦的。
凌砚之回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
“明天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了。”易祉嵛移开视线,盯着地面,“我后天要去参加那个论文比赛的现场答辩,得最后准备一下。所以,这周的补习……取消了。”
他说完,等着凌砚之的反应。哪怕是一点点的失望,或者问一句“需要我帮你看看稿子吗”也好。
可凌砚之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哦。好。知道了。”
然后,他又准备转身。
易祉嵛那颗被酸水泡了一晚上的心,彻底炸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等等!”
凌砚之再次停住,回过头,眼神里终于有了清晰的疑惑:“还有事?”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易祉嵛看着他,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我去比赛,你就没什么要嘱咐的?或者……问问?”
凌砚之被他问得有点懵。
他今晚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麻,刚从林书冉那里接受了“自己可能是喜欢上易祉嵛”这个核弹级信息,正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一路都在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和那陌生而汹涌的情感。
易祉嵛的沉默,他以为是对方在想比赛的事情,或者单纯累了。
现在看易祉嵛这副像是憋着气的样子,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可能情绪不对。
“祝你比赛顺利。”
“……”
易祉嵛简直要被气笑了。
就这?就这?!
“就没啦?”他追问。
凌砚之看着他灼灼的目光,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眼前这个少年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失序,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喜欢易祉嵛,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想靠近,想独占,会因为他和别人的亲近而心里发酸,会因为他此刻的追问而慌乱无措的……那种喜欢。
他和林书冉畅聊了一个晚自习,从林书冉那个资深腐女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事情。
相处这么久以来,易祉嵛对他的照顾和关心,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他能说吗?
林书冉告诉他,这种感情很正常,只是恰好性别相同。
但那是小说,是理论。
现实呢?易祉嵛会怎么想?
他那样阳光开朗,被很多人喜欢的男孩,能接受自己的好朋友对他抱有这种不正常的感情吗?
会不会觉得恶心?觉得他是变态?
而且……他们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喜欢,有多少是真实的,经得起推敲的?
会不会只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只是长期亲密依赖产生的错觉?
万一他只是一时迷惑,以后后悔了呢?
或者,对易祉嵛只是一时好奇,以后觉得别扭了呢?
他可不敢确定易祉嵛喜不喜欢他。
万一易祉嵛不能接受他喜欢他这件事情呢?
凌砚之害怕现在的勇气,会在未来的现实面前变成笑话。
无数的疑问、恐惧、自我怀疑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更确定自己的心意,也需要……试探易祉嵛可能的反应。
最终,在易祉嵛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注视下,凌砚之抬起眼。
“那……等你比赛完回来,我和你说一件事。”
易祉嵛:“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凌砚之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我……不想拐弯抹角。但我也怕,现在说了会影响你比赛状态。”
“如果我说了……可能,我们就做不了朋友了。”
!!!
什么!!!
易祉嵛心中咆哮!
做不了朋友了?!
为什么?!
就因为……他可能喜欢上了别人?
就因为要和别人在一起了,所以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凌砚之就这么……决绝?!
他们之间这么久的情谊,就这么轻易可以被做不了朋友抹杀吗?!
“你……你说什么?”易祉嵛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凌砚之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忽然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或许,不该说的。维持现状,至少还能是朋友。
“你要是不想听……就算了。”凌砚之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我现在……也不是很想说了。”
易祉嵛简直要疯了!
连说都不愿意说了?!
连一个解释,一个理由都不给了?!
“凌砚之你……”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腕问清楚。
凌砚之却像是受惊般,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看了一眼宿舍楼门口不断进出的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用最后的理智催促道:“你快走吧,李叔肯定在等你。你好好休息,祝你……比赛顺利。”
说完,他不再看易祉嵛的表情,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易祉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冰凉。
他站在原地,夜风卷着初春的寒意吹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怒和那不断下沉的冰冷。
操!
……
就是这样。
昨天凌砚之那番没头没尾的话,把易祉嵛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让他坐立难安,心绪难平。
今天一整天,他都泡在李老师办公室,对着论文稿做最后的修改和演练。
可那些文字和观点,总是不听使唤地往脑子里钻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