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没事的，今天你是寿星，别等我。你们先吃，我尽量赶。”

一只鱼：“……行吧。你注意安全。”

z：“好。”

对话结束。易祉嵛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空了一块。

他让大家别等了，先开动。自己却没什么胃口，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他悄悄起身，找到服务员，把凌砚之爱吃的几道菜又叮嘱了一遍：“这几样，我有个朋友还没到，麻烦等会儿再单独给他上一份，要热的。”

贺在扬最先举起饮料杯，带动气氛：“来来来！都举起杯！让我们祝今天的寿星，易祉嵛同学！十六岁生日快乐！越来越帅，学习进步，心想事成！”

“生日快乐！一只鱼！”

“寿星最大！”

“干杯！”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笑脸洋溢。

易祉嵛也笑着，和大家碰杯，说着谢谢。但笑容底下，那份等待的焦灼和失落，只有贺在扬偶尔投来的目光能读懂几分。

十一点半开始的饭局，热热闹闹，一直吃到快一点。

凌砚之还没来。

易祉嵛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好”字上，再发过去，已没有回应。估计是手机没电了。

心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

期待一点点冷却，被不确定和担忧取代。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比赛不顺利？路上遇到麻烦？还是……他其实没那么想来？

易祉嵛让大家先去楼上的娱乐区玩桌游、唱歌，说自己再等等。

同学们理解地离开了，包厢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满桌狼藉和那份格格不入的寂静。

工作人员推来了生日蛋糕，漂亮的三层奶油蛋糕，上面插着“16”的数字蜡烛，易祉嵛让人先放在一旁。

他独自坐在巨大的荧幕下，身后“易祉嵛十六岁生日快乐”的字样还在不知疲倦地滚动播放，彩色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沙漏里缓慢下落的沙。

两点左右。门口依旧没有动静。

特意为凌砚之留的菜，早就凉透了。易祉嵛叫来服务员，让人把凉掉的菜撤下去，如果人来了，就重新做一份。

蛋糕再放下去，奶油该塌了，也不新鲜了。

算了，不等了。

也许凌砚之真的赶不上了。

他有点赌气地想，也有点难过。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上楼叫大家下来切蛋糕，转身离开的刹那，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室外的微凉空气，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易祉嵛的动作僵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了那个让他等了一中午，盼了一上午，甚至为之纠结了一早上的人。

凌砚之先冷静下来，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我来晚了。”

易祉嵛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上午贺在扬那些话，此刻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为什么这么在乎他是不是来了？

为什么等他等到心焦？

为什么看到他出现的一瞬间，失落被巨大的庆幸和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真的……喜欢凌砚之吗？

他真的……只是把凌砚之当成有好感的好朋友吗？

如果只是好感，他为什么这么在乎他？

凌砚之一步步朝他走近，易祉嵛站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祉嵛紊乱的心跳节拍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迷雾里，贺在扬的话是风，吹散了一些雾气，却又让他看到了更多看不清的轮廓。

凌砚之走到他面前，见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便抬眼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包厢，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都……走了吗？”

易祉嵛还是没说话。他盯着凌砚之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模样。

他像是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那个关于自己内心混乱问题的答案。

“易祉嵛？”凌砚之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你怎么了？”

易祉嵛猛地回过神：“没……没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埋怨，“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好久。”

凌砚之看着他，眼神柔软下来，带着歉意：“我……我去给你挑生日礼物了。”

他举起手里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扎着银色丝带的方形礼盒。

他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

笔身是流畅的银色金属材质，线条简约优雅，笔夹设计别致，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精致的光泽。

易祉嵛认得这个牌子，凌美（LAMY）的Studio系列。不便宜，尤其对于学生来说。

凌砚之轻声解释：“比赛结束了，我得了第一，拿到了一笔奖金。” 他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来想去，你好像什么都不缺。但我想，你写作业、记笔记，肯定需要好用的笔。回来的时候，我就直接去市中心的商场专柜看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像是急于解释清楚：“我看中了这款，但柜台当时没货了。店员说可以从别的店调，但要等。我手机快没电了，没法及时告诉你，又不想随便买别的……所以就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拿到笔才赶过来。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易祉嵛接过那个礼物。

这不是用家里的钱买的随便的礼物，这是凌砚之给他买的礼物，是凌砚之用竞赛奖金专门给他买的，是他跑了几条街给他买的。

心里那片因为等待而滋生出的委屈和失落，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支漂亮的钢笔，视线忽然模糊了。鼻子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颗小珍珠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深蓝色的礼盒绒面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他居然……哭了？

凌砚之第一次见易祉嵛哭。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手足无措地看着易祉嵛泛红的眼眶和那滴眼泪：“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喜欢吗？还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白，“是不是这支笔……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对不起，我……”

“不是！”易祉嵛猛地抬头，打断他。

他觉得自己丢脸极了，十六岁的大男生，居然因为一支笔就掉眼泪。

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下眼睛，用力摇头，语无伦次：“我喜欢……很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真的，特别好看，我以后就用它写作业，写日记。”

凌砚之看着易祉嵛红着眼睛却还在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也变得异常柔软。

他也微微笑了起来，轻声说：“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挑得不好。”

易祉嵛摇头，把礼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凌砚之看着他，忽然很认真地叫了一声：“易祉嵛。”

易祉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凌砚之的目光很温柔，像春日午后晒暖的溪水，清澈地流淌过来。

“生日快乐。”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的暖意更盛，声音轻柔而坚定，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愿望。

“易祉嵛，祝你生日快乐。以后你都要快乐，不是生日，也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