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祉嵛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今天3月5日，星期天。

他醒了，比闹钟还早。他坐起身，揉了揉脸，确认这不是梦。

明天，3月6日，星期一，就是他十六岁生日。

昨天下午一放假，温以晴就在市中心那家他提过好几次的景观餐厅订好了包间，说要给他好好庆祝。

放学时，他邀请了同学，基本都是原来一班的老面孔，二班他只叫了文思悦。

而凌砚之……

易祉嵛想起他临走前那句“回来了给你过生日”，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比赛封闭，手机不通，他不知道凌砚之具体几点回来，但总归是在生日前。

他昨晚差点失眠，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凌砚之可能赶回来的样子，会带什么礼物，会对他说什么。

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傻气，但又控制不住那股雀跃。

此刻，他跳下床，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头发特意抓了抓，换上熨帖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站在镜子前打量。

嗯，阳光帅气，又不至于太张扬。很好。

九点半，他摸出手机，给那个置顶的白色头像发了餐厅地址和包厢号。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其实只有几分钟，回复来了。

z：“好，到了就去。”

简单的五个字，易祉嵛却盯着看了好几遍，仿佛能从中读出千言万语。

他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

上午，易闻远匆匆回来了一趟，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盒子，抱歉地说公司有紧急会议，实在走不开。

易祉嵛早就习惯了。

这么多年，爸爸能准时出现在生日宴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爸爸走了，家里又安静下来。但易祉嵛心里却一点也不空。

今年的生日，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十点左右，易祉嵛出门去找贺在扬。作为今天的寿星，他得先去餐厅视察现场。

贺在扬被他从家里拖出来，一路抱怨：“寿星最大，寿星说了算”。

餐厅果然高级，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包厢被精心布置过，飘着颜色柔和的气球，挂着亮晶晶的彩带。

最显眼的是正前方荧幕上滚动播放的一行字：“易祉嵛十六岁生日快乐！”

贺在扬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嚯，晴姨今年下血本了啊？这排场，比以往哪次都隆重。”

易祉嵛嘴角压不住笑，故作矜持地抬了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今年都有谁要来。”

贺在扬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促狭地凑近：“哟哟哟，听这意思……今年有重量级嘉宾？该不会是想趁此良机，给晴姨添个儿媳吧？”

易祉嵛脸一热，推开他：“贺在扬！你有毛病啊？胡说什么呢！”

贺在扬也不恼，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是是，我有病。某些人可是根正苗红的大——直——男——，我懂，我懂。”

易祉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他觉得贺在扬最近怪怪的，老是把话题往他和凌砚之的关系上引。

不是暗示凌砚之对他有意思，就是暗指他对凌砚之的感情不一般。

拜托！他和之之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不对。

这个反驳，最近好像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嘀咕：真的只是好朋友吗？你会因为一个好朋友的承诺而辗转难眠？会因为等他的消息而时不时看手机？会因为想象他回来的场景而傻笑？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好朋友！］易祉嵛用力甩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贺在扬还盯着他，眼神仿佛能透视。

易祉嵛被他看得不自在，干脆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背上：“你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我对之之，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们是好朋友！纯友谊！”

“是是是，纯，特别纯。”贺在扬敷衍地点头，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虽然他也没经验），“反正我知道，关羽和张飞不会像你们俩这样。”

易祉嵛：“……”

贺在扬叹了口气，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语气正经了些：“唉，就怕有的人啊，心动而不自知，不开窍，白白浪费青春啊～”

贺在扬看着他，眼神难得认真：“我也不是非要给你定性什么。就是觉得，你自己或许都没仔细想过，你对状元的感情，是不是早就超过普通朋友那个范围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会不自觉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小习惯，甚至皱眉代表什么，笑一下又因为什么，你是不是都记得特别清楚？”

“是不是不管在哪儿，人再多，你总能一眼找到他？是不是他稍微有点不对劲，你比谁都先察觉？”

“他高兴，你就跟着开心。他情绪低落，你心里也跟着拧巴。他回消息慢一点，你就胡思乱想。他稍微对你多点关注，你能高兴一整天。是不是这样？”

易祉嵛愣住了。

［这小子……说的还真有点准？］

但他嘴上还在逞强：“这……这算什么喜欢？顶多就是……就是对他有好感！欣赏！不行吗？”

“有好感和喜欢，当然不一样。”

贺在扬慢条斯理地分析：“好感是觉得这人不错，相处舒服，但不会总想着往他身边凑，也不会因为他牵肠挂肚。喜欢呢……” 他顿了顿，看着易祉嵛的眼睛，“是你会有期待，会紧张，会不由自主地把他的事放在优先位置，甚至愿意为他改变自己的一些习惯。你会想和他分享一切，也想独占他的某些部分。”

易祉嵛听得心头发慌，脑子里一团乱麻。

贺在扬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凌砚之谈恋爱了，但对象不是你。你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如果有一天……之之恋爱？］

易祉嵛几乎立刻想象出那个画面：凌砚之身边站着别人，对他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和他分享时间，占据他的注意力……然后呢？

然后凌砚之可能就不会再每周给他补课，不会和他一起回家，不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不会再是他独一无二的之之……

贺在扬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再逼问，拍了拍易祉嵛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其实感情这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我只是觉得，你认识凌砚之以后，整个人都更鲜活了，比起小学初中那会儿，多了很多真实的快乐和在乎。”

“易祉嵛，”贺在扬难得这么郑重地叫他，“我不是说希望你成为同性恋，也不是怂恿你早恋，也不是非要你承认什么，因为我们都还小。我只是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内心。不管你对他是哪种感情，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明白，自己开心。如果需要找人聊聊，我随时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怅惘：“而且……你有机会，去追寻这段感情。你会比我……幸福。”

易祉嵛当然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贺在扬对谢思怀的感情，注定是一条更加艰难，甚至可能没有结果的路。

相比之下，自己和凌砚之……

自己和凌砚之，又算什么呢？

他连自己的心都还没搞清楚。

两人正沉默着，受邀的同学陆陆续续到了。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谢思怀高三，只有下午四个小时假，来不了，让贺在扬把礼物转交。

人差不多齐了，只差一个。

易祉嵛时不时看手机，看门口。

菜陆续上桌，欢声笑语充斥包间，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快十二点了，凌砚之还没出现。

易祉嵛忍不住发了条消息。

一只鱼：“之之？你快到了吗？”

这次，回复得有点慢。

z：“我还没，我手机快关机了。我可能赶不上饭局了，你们先吃吧。”

易祉嵛的心往下一沉。

一只鱼：“那怎么行！你答应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