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伤势不重,静养为上,赵圆被万大夫看得紧,玲珑也不让她下床,干脆在一旁坐着绣花,一边看着她。
赵圆想起一直未见到书鸣和谭沁如,询问起来。
玲珑捏着针线,示意了一下刘浩明的方向,道:“找到你们的那日,刘浩明与李志找到了书鸣,说是在破庙附近的一个箩筐底下睡着呢。沁如,她在疱屋缠着桂花婶呢。”
说起谭沁如,玲珑素来淡漠的眸中浮现出几分笑意,“这小丫头可嘴馋了,你都没见到,她吃了桂花婶给的糕点之后啊,就像小狗似的跟在桂花婶身侧,不肯走了。”
竟是如此?!
赵圆对于谭沁如最深刻的印象,停留在还未初见时便以树叶为镖的瘦弱女孩,还有昏睡前带着莫名香气抚上自己面容的手。
这样一个身世不明,看着十分复杂的人,居然有这样一面。
这几日铃铛不在身边,县衙里众人情绪利落,玲珑本就沉静的性子愈发内敛沉默,这会儿仿佛头顶的乌云散去,嘴角啜着笑意,和赵圆说起这几日的事情。
说起书鸣被寻回之时,刘浩明刚背着他进门,恰好撞上了卫家的人,据说是卫家的妾室,也是书鸣的生母。刚一见到书鸣,还以为出了大事,哭得十分凄惨。知道只是睡着后,才止住了眼泪,后来被卫家家主派来的人一同接走了。
玲珑唏嘘道:“往日听铃铛提起过书鸣的家世,说是书鸣的父亲对书鸣的母亲十分顺从,很是爱护,当时还十分奇怪为何不爱屋及乌。昨日卫家家主未曾出现过,有些觉得男子的情爱挺没意思的。”
在玲珑的絮叨中,赵圆这两日颇为沉重的思绪逐渐放松下来,对某个人的思绪便慢慢多起来。
有担忧,有想念,也有纠结是否问出口的问题。
屋子里女子柔和的嗓音深深浅浅地,吵醒了本就无意沉睡的人。
趴在床边的身影僵硬地坐起身,猛然惊醒地看向床上,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还未醒来,满脸皆是愧疚。
刘浩明目光微转,对上赵圆的视线,深深吸气,神色是刻意强忍着的激动。
“老大,都是我的错。”男人的头深深低着,头发凌乱,双肩内扣,看不清脸,只听得到暗含哽咽的声音。
“若我当日不与铃铛使性子,你和铃铛都不会出事。”难掩心绪激动,随着溢出的哭声,肩膀用力抽搐了几下。
赵圆:“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错。”
“赵捕头说得不错,如若没有那伙人,那日不会有此事发生。”温和的嗓音从门外传进屋内,话音未落,邝祜年儒雅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赵圆和邝先生打了声招呼,与把事情都揽于一身并有钻牛角尖苗头的人继续说道:“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你的错,我去寻找铃铛和书鸣,去南庄暗道,去禺山河畔,都是出于我是一名捕快,更出于我与铃铛姐妹之情,于书鸣爱护之意。即便这会儿躺在床上的是杨明,是罗成荫,他们也绝不会怪你。我相信铃铛也不会怪你,谁会怪罪因无意之失,被坏人趁机的人呢,该怪罪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刘浩明沉默地回到铃铛床边,像一块大石头般守在一旁。
别人的话说再多,都不如自己想的清楚,赵圆想,如今可能只有等铃铛醒来,刘浩明才能走出来吧。
邝祜年出声打破了一室死寂,说起近日的案情,“前日思谨让我查询青山县富户的货物进出,昨日对比了李志带回的鄂县货物进出名册,发现了些事情,与李家脱不了干系。”
李家,那便是李展祥了,可他如今死了。
赵圆看向邝祜年, “如今李家只剩下了李元衡,邝先生要审他?”
邝祜年摇头,道:“刚发现与李家有联系时,便已盘问过了,李展祥许是知道自己在为他人做事并不安全,并未让李元衡插手。他平日常带在身边的老仆,倒是审问出一些事情来,只是还未交代出凶手是谁,就死了。”
“又死了?”赵圆眉头紧蹙,追问道,“如何似的。”
邝先生面上带了几分隐隐的怒意,“在牢中中毒身亡。”
何其可笑,在堂堂县衙之中,中毒身亡,真是没天理了。
沉浸在伤感中的刘浩明也不免被这个事情惊讶到。
县衙应当理应是一个县中最安全的地方,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嫌犯死于非命。
越是古怪,隐藏在黑暗里的秘密越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