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圆艰难地长呼一口气,转过身交代几名捕快护送被捉来的女子和孩童回到青山县县衙,再交代两人把屋子里的物品仔细收起一并拿走。
犹豫片刻,把胸前放着的几本账册交到杨明手中。
“你替我将这些送到邝先生处,他看过便懂了。”
“老大,你不一起回去么?”杨明问。
赵圆摇头,道:“我带几人去寻铃铛,这里深山野林,一定得找到她。”
杨明默然,把账册塞进胸前衣襟处,随着人群一同下山。
安排完了事情,赵圆留了两人在屋子里守着,院子里只余三四人。
罗成荫根据禺山的地势和河流走势,简要画出地形,朱笔圈起了三处地址。
河水自山顶经年积雪融化而成,秋冬时水弱,春夏渐热,水流成河,到了夏秋季节变化之时,其势莫测。
流经半座山的水流于此处冲撞石壁一分为二,左侧河流高低落势大,水声轰隆直冲人而来,右侧水势稍缓,却深不见底,仅仅是看着便觉不安。
几人聚在铃铛落水处,恰好在河水分流上方,水流十分快,当时那两名男子见铃铛落水之后,沉了下去,并未看到之后去了何处。
赵圆熟悉山林之中情形,罗成荫对地势风水皆有研究,故一人带着一名捕快分头而行,赵圆身手更佳,便选了左侧河流为道。
天上日头向西缓缓移动,天色已不早,山中树木林立,走近树下时日光被遮掩七七八八。
赵圆扶着河岸树木走近河边,搜寻河边关乎铃铛的痕迹,沿着河流方向往山下走。
怪石嶙峋,地势错落复杂,河两边长满了也半人高的野草,时不时有手指粗的野蛇自草间横行,林中偶尔出现几声鸟鸣,一片杳无人烟。
走了约一个时辰,山势变缓,水流柔和无声,赵圆和捕快两人走着便进了山野深处,树林缝隙中透着橙黄与深蓝交接的天色。
捕快年约十六,不仅面嫩还面薄,借着火把的余光看见赵圆越来越黑的脸色,咬牙跟上,不敢出声。
夜里的禺山格外大,目光所及是极深的黑灰色,只余微风与枝叶相接错过的微末声响,两人如山中两只微小的蝼蚁,无力而执拗地往想到达的地方去。
野草茂密和厚实,难以看清地面,赵圆迈出一步,脚下蓦地一空,整个人往下掉,徒劳伸手想攀住接力,捕快落后几步,抬眼时只见了到赵圆的半片角和坡边被慌乱间抓断的草叶。
“老大!!”捕快快步跑到坡边,就见到赵圆的身体狠狠砸在坡下的大石头上,身体地顺着坡一路飞快往下滚,消失在黑夜中。
痛!
赵圆的眼睛在眼皮下微微滚动,半晌狠狠皱了下眉,身上多处地方疼痛难忍,左腿的疼痛尤其剧烈。
睁眼看到遍布星辰的夜空,赵圆脑中空白一瞬,目光触及在黑夜中显得阴森的树木时,想起自己身在此处的原因,挣扎着起身,左脚碰到地面时面色突然变得苍白,左腿不自然地歪着。
强忍着痛向左腿摸去,赵圆面上浮现几分庆幸,还好左腿没有断了。
撕下身体内侧的衣料,咬紧牙,把布条和从一旁捡来的树枝缠绕左腿,双手用力收紧,冷汗从鬓间析出滑落。
抬眼望去,四周皆是黑色,寂静无声,赵圆在原地站着,用力吸了几口气,压下眼里泛起的泪意,拄着树枝往枝叶相对稀疏的地方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赵圆面容恍然,她隐约之间听到了河流的声音,激动之下不禁走快了几步,受伤的左腿带来麻木的疼痛。
是那条河。
突然警觉有不善之物袭来,赵圆倾身躲过,是一片险些划破脸颊的树叶,目光射向不远处的树下,下一刻便哑然。
“铃铛!”
那地上躺着的人是铃铛。
听见赵圆惊诧的声音,谭沁如收回差点飞出去的第二片叶子,松开手指,任叶片落地
“你是铃铛姐姐的朋友?”谭沁如试探地问道。
赵圆看着地上似是睡着不会再醒来的铃铛,哽咽着点点头,步履不稳地走近,蹲下,伸手去探铃铛的鼻息,感受到几乎要消息的温热,长松一口气,坐到在地上。
幸好铃铛还活着。
想起铃铛平日里娇俏活泼的生动模样,再看现在躺倒在石头上毫无生机的脆弱样子,赵圆忍不住闭上眼,泪水悄然滑落没入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