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如却无视他的问题,自顾自给出答案:“是转学过来的第三年,也就是你高一下学期。楚隐,”说到这个名字,她莫名笑了一笑,“他在你生病住院时,一刻不离陪了你好几天,那个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你不开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江雅如不给江嬴思考应对时间,也不需要给。他们母子一样,都是目标主义者,江雅如确信这一点。她说:“其实我们的关系可以不限于母子这一点,也可以是利益合伙人。作为你的妈妈,有些忠告还是要给你的。你喜欢他,我不干预也不会阻止,这是你的选择,我充分尊重。但是,这种事情在这个社会并不大众也违背现行社会人伦。如果被人发现,你,我可以让你全身而退。但是楚隐呢,就算他不知情,也会被受到牵连。人言可畏,这个成语你应该学过。”
江雅如透过朦胧的烟雾,看见江嬴绷直的肩背,摇了摇头。没有见过风雨的温室花朵,总是容易被微风细雨恐吓。她说:“他的家庭你也大致了解,他爸妈膝下还有一个儿子。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可以给你为所欲为的权利,但是楚隐他没有,他随时都可以被舍弃。你们这种年龄可能还不知道,有的亲情,需要你的时候,它无比温暖祥和。但你损失它利益面子或者对它没有用处的时候,你可以见到它最寒的坚冰。这是你想要的吗?”
江嬴:“我没有!”
江雅如掸了掸烟灰,“我知道,感情也没有对错!作为一个成年人,妈妈用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告诉你,后果谁来承担承担怎样的后果,都可以预测。而且,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后果绝对不会是你!如果你不想无辜的楚隐受伤害,你必须自己有实力,才能护住他。而实力最通俗的代名词就是,钱和权!”
护住他!江嬴看着数学试卷上通红巨大的‘90’,下面两道横线,线尾尖锐,直直刺中他内心最惊恐的一点。
楚隐是他唯一能让他安宁的一片净土!
在他眼里,父母争权夺利,为了各自利益相互算计利用。江嬴一直想要摆脱的就是这些,他不想成为棋子,不想被束缚,不想再被关进笼子。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些他不屑的东西,才能护住这一方净土!
江雅如呼出一口烟:“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你可以把它当做动物世界,本质都是一样,弱肉强食。你聪明,利弊自己心里都有一杆秤。如果你坚定走这条路,就得有走这条路的能力。你现在还未成年,法律道德都会给你特殊对待。但是以后呢,人生那么长,你想过吗?”
江雅如:“人生从来就不可能自由,你想要什么什么就能控制你。”她将手里的烟头摁在窗台上,留下一小堆黑色烟草灰烬。手提包里面的手机掐着时间响了起来,江雅如接通,“嗯嗯,行,好。”简单几个发音就挂断了电话。
之后就直接将手机丢进包里,“时间到了,今天我说的话,我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要为了你所谓的自由,就让一个无辜的人一脚踏入深渊。”
高跟鞋有节奏的声音,渐渐消失,不是消失在这一层楼,是彻底消失在这一幢房子。
江嬴手攥紧成拳头,指骨发白。他懂她的意思,或许真的出于一位母亲对于自己亲生孩子的忠告,可是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及她背后的深意,总是带上了一层残忍的尖刺。
江嬴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他不得不承认江雅如说的是事实,他没有能力护住楚隐!
楚隐端着一笼徐老太太亲手包的小笼包,给江嬴送过来。他刚出院门,就看见一辆越野车的车屁股。勇猛刚硬的车身,瞬间吸引了少年的眼。
真他妈好帅!他在心里默默我草了一句。直到徐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上半身,见着这孩子还傻愣愣的站在路边上,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一鸡毛掸子招呼,“看看看,包子都冷了,还不快去送。”
“知道了知道了,”楚隐双手抱着蒸笼,无法出手自卫,只能在巷子内左蹦右跳,嘴巴讨饶:“送送送,马上送,饿不着你的宝贝小嬴!”
“你小子!”徐老太太双手一叉腰,“就你话多,有小嬴一半斯文就好。”
楚隐耸耸鼻子,心里翻了一个贼大的白眼。斯文?!你是没看见江嬴打架那样,三个人都受不住他一记飞毛腿,在地上直嗷嗷叫。不过,楚隐还是没有说出口。一则,他是共犯,江嬴打架一事要是被广而告之,他这个共犯也跑不掉;二则,就算说了,徐老太太也不会信,年纪大了固执得很,就让她活在最初的美好吧。
楚隐把小笼包送给吴静蝶,拿了几个便噔噔噔上了楼。江嬴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丝丝凉气往外冒。
他一把推开,“小嬴子,看哥给你送什么来了!”
江嬴将桌上的数学试卷,揉成一团,反手丢进垃圾桶,“什么?”
楚隐端着小笼包放到书桌上,竖起一个大拇指,“小嬴子,没看错的话,那是数学试卷吧。”
语气平静且平淡:“嗯,怎么了?”
楚隐对江嬴的为所欲为是有一定认识的,只是今天又加了一个档次。他忽得觉得老来子把他封为皮猴之首,简直是在抬举他!眼前这人才是,货真价实唯吾独尊。他拍了拍江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明天数学课,要讲你刚刚丢进垃圾桶的试卷。”说完,看着江嬴的眼睛,郑重其事点点头。
老数的课,说不上风雨雷电震撼,但也是春雨绵绵惹人烦。就喜欢罚抄数学习题,还说要想成功就得极致的重复,数学就那么些公式,用到就往里面带。最后还要来一句:数学就是这么简单!
当初死马当活马医的王敬章,蒙着脑袋一天到晚抄。成功证明,数学可能不符合这条人生鸡汤。
江嬴没有回答,出门洗了个手,回来拿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咬着了馅。他说:“没事儿,出事儿就让王敬章抄。”
“你放过他吧,这事儿已经成了他人生污点,谁提跟谁急。”
“可能提的次数太少了,多了就免疫了。”
楚隐不大认同,撇撇嘴。他往江嬴床上一坐,双手撑在后面,问:“江阿姨走了?”
“嗯。”
楚隐下巴抬得更高了,一脸得意,“我就说在学校看见她了,你还不信?!”
江嬴没有接话,用纸巾把手指上的油渍擦干净。自顾自从画纸堆里抽了一张出来,用胶带固定在画板上,4B铅笔随手在上面画了几条线,“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来给小嬴送小笼包。”
“送完了,你可以走了。”
“哟呵!”楚隐从床上蹭得一下蹦了起来,“小嬴子,不带这么简单粗暴冷血无情的,用完就扔。”
江嬴直白让他认清事实,“今晚你可是有四张试卷,三十道英语阅读理解,——。”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隐连连制止。念得他脑袋疼,这是老来子对他的特殊照顾,以报英语课上他不告而别解决人生大事的不当行为之仇。他投降:“我回去,立马回去!”
江嬴对着门口抬抬下巴,“那一堆也一并帮我解决了吧。”
“行吧,我好人做到底。”
好人做到底未成年楚隐同学,回到自己房间,在一堆吃的喝的玩的里面,翻出了几盒生命阻隔套。成功让他当晚的学习任务没有完成,第二天,荣获作业超级加倍。
楚隐哀怨的眼神,也成功让在数学课堂上一鸣惊人摆脱学渣称号的江嬴同学,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