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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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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玉树这番野心,不过短短半年,就在翰林院消磨殆尽了。

所谓非翰林不内阁,历来入翰林院的都是一甲二甲中的佼佼者,各个身负大好才华,只指望着露出头角,好被天子赏识,一朝平步青云。

林玉树同进士出身,比旁人已是低了一头,那些人对他颇有些鄙薄之意,虽不至于市井之徒那样明目张胆的欺辱,然而文人之间多的是引经据典的嘲讽。

倘若林玉树性子冷硬些,任旁人如何排挤,只专心听差,那也无妨。然而他秉性仁弱,身处其间只觉如煎似熬,度日如年。

他甚至生出了退意,然而如今因他得入翰林,昔年同窗多么艳羡巴结,祖母与伯母周氏也将他视作大人看待,而非从前那般只将他视作不经事的小孩,更有府上下人待他多了几分敬畏。从前下人虽也对他尊敬,然而这与对大哥的敬畏是不同的,下人是将大哥当作真正的一家之主看待的,而自己不过是沾了大哥的光罢了。

就是为了这些不起眼的变化,林玉树却一直咬紧了牙关在翰林院苦撑着,偶尔大哥拨冗问起他的现状,他也只说无事。

这么硬熬了大半年,终于有二三同僚被他为人处世所吸引,开始与他相熟往来。

有时散衙后宴饮,林玉树虽不喜这套酒宴歌舞之事,然而不愿与好容易结交的同僚疏远,也常参与其中,甚至这几个同僚有什么难处向他开口时,他也义不容辞相助。

就这样,原本属于那几个同僚手上的一桩麻烦差事,就因他们在他面前诉了几句苦,又恭维了他几句,最终砸到了林玉树头上。

后来上峰来查,发现各种疏漏,自然将林玉树叫去当众训斥,又罚俸三月。林玉树本就面皮薄,这样惩处已是恨不得钻到地缝中去,然而更难堪的却还等在后面——

当今天子性情严苛,凡官僚有犯事者,如拟招有误、无故不应卯等,具以笞杖相责。所谓刑不上大夫,早是虚言。

若说训斥和罚俸林玉树还能勉强应过去,而当众被笞责……这不是将文人清骨往地下踩?日后让他有何颜面面对同僚?

林玉树面色难看至极,去看那曾与自己万分交好、甚至可说是嘴脸谄媚的二三同僚,却只见他们只是一片冷漠面色。

现在他忽然想起大哥曾经的叮嘱,说翰林院不知多少尔虞我诈,只恐他深陷其中。现在,他可不是入了旁人的局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林玉树百口莫辩,只能屈辱受罚,然而这时却见众人忽然屏息凝神,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绯红官袍、通臂绣麒麟纹样的男子迈着渊渟岳峙的步伐进了堂,他周身有一股凌然之意,令满堂文士生出战战兢兢之感,俱都不敢直视。

林玉树听到有同僚窃窃私语,“麒麟绣衣……是镇抚司指挥使!谁犯了事?”

林玉树不由得看着大哥,他是专程为他来的吗?只见大哥对他点点头,就这么一个点头,林玉树顿时如找到了救星靠山一般,确信大哥会救他脱难。

而后翰林院学士趋步出来相迎,将大哥迎进了后堂。

很快,他的上峰消失了片刻后,重新出现,而后竟一改先前那严苛至极的态度,竟转而只是象征性地斥了几句,让他日后听差拟招时仔细些,便将此事轻轻落下了。

林玉树只觉头脑混沌,就这么浑浑噩噩什么事也没做,坐在桌前,直等到了散衙后,他离开翰林院,看到大哥的马车正停在外头。

上了马车后,林玉树面露惭愧,低声说了一句“大哥”后,便不知该怎么开口。

而林庭树只神色平淡,问,“是怎么回事?”

林玉树这才将自己入翰林院以来发生的诸般事情一一详说,因他心神混乱,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但大哥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并未打断。

说完了这大半年的经历后,林玉树觉得心中的郁结一下子松散了许多,这时马车也停到了林府外。

林庭树起身下马车前,似不经意轻拍他肩,“不必多想,只当是吃一堑长一智。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来与我说。”

而后他下了马车,林玉树独自待在马车中,忽觉鼻酸之余,又有一种终得有依靠的安心之感。

他忽想,大哥叫庭树……难道当年长辈起名时,便已预知到了大哥日后会是支撑门庭、遮蔽风雨的大树吗?他却只会是阶前徒有其表、供人欣赏的玉树而已。

失魂落魄地下了马车,林玉树跟在林庭树身后,眼见即将到重山院外头,他终于开口,声音喏喏,“大哥,我……”

“先前你说,给我寻了个鸿胪寺主簿的缺,现下可还行?”

林庭树转过身来,神色间并无惊讶,只淡问,“翰林院清贵之地,你可想好了?”

林玉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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