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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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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入睡的时辰,屋中灯烛尽灭,床帐落下,床中是一片暗。二人并肩躺着,林庭树不似以往那样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洛青桃不觉有异,脑海里正回忆着今天诊过的那几个病者,正专心着,身旁林庭树忽然却又转过身来展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他宽大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将她整个人按在他胸膛之上,似乎是要将她按在骨血中。

洛青桃觉得有几分窒息时,听到他的声音在一片漆黑的床帐中响起来,格外低沉,“……一模一样也不行吗?”

洛青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也不要她的回答,又以极低的声音问,“三年之后,到底……”

她到底会不会留下呢?最近的日子是这么好,他有一种此生圆满的感觉,三年之后倘若她真不愿,他到时又是否能真的接受呢?那时候,二人又会走到哪一步呢?

林庭树何时有过这么心内煎熬的时辰,便是先前罢官赋闲他也不会这样辗转难安。

良久之后,这些心中所想只能化作对她名字的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轻唤。

“……青桃……青桃……”

在深夜里,他这样低声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她,将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她赤裸的脊背——那道横亘的丑陋伤疤,在太医院玉肌膏的作用下,已开始渐渐变淡,虽因时日尚短,伤痕日久,现在抚摸时仍能觉出,但已淡了许多了。

似乎只有通过这些动作,他心中的不安才能减少一些,不至于爆发出来让二人好不容易和缓的关系又冷下来。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林庭树官复原职后没几日,吏部很快给林玉树补了缺。同进士出身按惯例或外放做县令,或留京在行人司行走,偶有进六部做主事的,已是看在家世的面子上分的好差事了。

然而这回林玉树却直接入了翰林院做检讨,须知非翰林不内阁,历来能入翰林院的都只能是进士之中的佼佼者,似林玉树这般同进士出身的实是罕见,可见吏部为了讨好林庭树所费的心思了。

林玉树被授如此前途无量的官身,一时晕晕乎乎,只觉诚惶诚恐,等从吏部回了府,却见周氏已是喜极而泣,搂着他又哭又笑,只说自己可算是熬出了头。祖母自也极是高兴,谁不希望家族晚辈有出息呢。

由是他心中才慢慢觉出高兴来。

好事传千里,很快昔日同窗也知道了他得授翰林院检讨,更是纷纷上门来拜,或邀他赴宴,言语间极多恭维之意。自大哥被罢官后,那些往日曾待他热情客气的同窗纷纷换了面皮,对他冷淡至极,先前林玉树久不得吏部授官,曾试着找过昔日同窗走走门路,然而或被拒之门外,或虽见了面却只是冷漠敷衍,令林玉树甚是难堪。如今这些人前倨后恭,就连林玉树这素来宽仁待人的君子都只觉可笑。

林庭树近来公事格外繁忙,已是点灯熬油到三更,镇日宿在府衙,连重山院都不曾回了。要知道如今重山院里有洛青桃在,他都能抽不出空,可见是真连一丝空闲都无了。

等终于得稍许清闲时,林庭树专程提前下了衙,将这个堂弟叫到了重山院。

林玉树踏进重山院书房时,见大哥正坐在椅上靠着椅背,阖目以指节抵着眉心按着,难掩疲态。

林玉树轻步走进来,低声叫了声,“大哥。”

林庭树这才睁开眼,“玉树来了,坐。”

林玉树坐在书案下首,平沙上了茶后就退下,书房中只有兄弟二人,林庭树因忙碌日久颇感疲惫,便只开门见山说,“听说你得授翰林院检讨,我早想找你过来一叙,然而总也不得空。这检讨一职虽是七品,然而翰林院何等清贵之地,这就不必我说了,想你也知道,历来内阁学士都从翰林院中提拔,一入翰林院,可说是前途无量。”

当年林庭树都不曾得入翰林,初入朝堂时只是在六部做主事。

林玉树点头,这种常识他还是知道的,不然那些同窗也不会这么来巴结他了。这是他头一遭因自己,而非是借了大哥的荫庇而得人尊敬,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自得,觉得自己也终于算是自立了。

“只是……”林庭树顿了顿,看向林玉树,“翰林院编修诏书,经筵日讲,乃是天子近臣。既是天子近臣,能得天子青睐者说不定顷刻间便会直上云霄,因此其中明争暗斗又岂能少得了?你性情仁弱纯善,自幼至今都未曾独当一面,若入翰林,恐难以明哲保身,只怕会深陷其中。”

朝堂上暗潮汹涌,翰林院这等地方,只会更是风暴中心。

此外,林庭树没有说出口的是,一甲二甲进士入翰林,靠的是真才实学,而玉树却靠的是家世,同进士出身放在翰林院着实不够看,这些恃才傲物之人怕是少不得要排挤他了。

林庭树宦海浮沉,所经历的事比许多积年为官者都要多,他深知朝堂之上,切忌好高骛远。如今玉树又不似他当年亟需振兴门楣,有的是时间慢慢历练。他希望这堂弟能清清正正做文官清流,虽官身升得慢一些,但以后未必不会比他走得更高,且名声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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