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速前进的轮椅被谁夺走控制权,带着因失控的感觉而被迫后靠抓紧扶手挺背的金灿灿飞驰在走廊上。
“来人啊,抢人啦!哎你个小崽子,把人给人家留下……”
善清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惊动的护士医生试图上前阻挠,却不知怎的停顿住,在金灿灿被推远后忽然爆发惊惧的叫喊。
“是鬼!”
“情绪怪物要杀人了!!”
“啊——快报警!”
“去去,报什么警,找猎手才对啊……”
还真是不好意思,官方(假)认定的黄金猎手本人正在轮椅上被迫兜风,顺带享受漂移急刹的感觉,本来是挺郁闷的,但不知为何这个点金灿灿就没忍住,大笑出声。
等灿灿笑完,车也没得飙了,毕竟翻车的时候谁也没能幸免于难。
歇口气后扶墙坐起,扫了眼车轱辘转得欢的轮椅,金灿灿刚从电梯门倒影上看出点什么,眼前就忽然漆黑一片,随着一双绵软的手搂上她的腰和腿窝将她打横抱起,电梯门也闷声打开,她耳边尽是吭哧吭哧喘气声,她手抬起摸上颗毛绒绒的脑袋,湿哒哒的头发不仅在她手心,也在她脸颊边。
“小朋友,不如把姐姐我放下,你指哪儿我走哪儿,你看怎样?”
憋着笑把这话说完,蒙住她双眼的黑软软的东西被她一手拨开,原来是团由抱她的这个小少年身体里生出的情绪,灿灿轻轻吸进一口软黑的烟气,半合了眼。
是焦糖啊,只不过焦的气味远远盖过甜味。
“好饿……”
肚子咕噜响,灿灿直喊饿。
“弟弟,我好饿啊,能不能放我去吃个饭,饭后再陪你逛?”
医院长廊已点起了灯,窗外也早就进入了黑夜,路过的病房中传来阵阵饭香,勾得灿灿胃饿得疼。
“……躲起来……要躲起来……”
惊慌失措的小怪物柔软的脸颊时不时冒出酒窝,金灿灿拿手指戳戳,对其焦急找寻躲藏位置的说法不以为然。
“躲哪儿去,你瞅瞅你这一路走来,病房里有人,楼梯间有人,电梯口有人,全是人,就差太平间没活人了。”
从小怪物体内蹦出的焦糖色泽般剔透的团团紧紧缩在金灿灿怀里,新蹦跶出来的挤不进怀抱,就争先恐后地贴着灿灿的皮肤,甚至抖动着团身企图钻进她衣服里。
害怕的情绪跟海浪似的,拍打着金灿灿这块礁石。
“少年,我不是叫你去地下室的吗?你会瞬移啊,这么快就到医院来了?”
摸摸小少年的酒窝,灿灿又擦擦他的汗,快步走动的少年没见有吃力的神情,就是紧皱的眉头不曾放松过,比起在别人精神世界里共同战斗过的那位小少年,眼前这个情绪单一,只顾沉浸在自我急躁中。
“啊啊啊啊!”
又是一个路人的尖叫,灿灿再次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说道:“不好意思,憋得慌,出来走走,哈哈不用在意。”
少年带着灿灿离开住院部,去了另一幢楼,并且一直在往下一层走。
“要躲起来……”小声音清透颤抖。
“少年,你这话路上都念了无数遍,我耳朵都起老茧了。”揉着发麻的腰,抬抬发痛的腿,灿灿的头从垫在自己手心上,到费劲靠在少年肩上,到放弃作死人状后仰,她握拳又松开,腿摇摇晃晃,伸出拳头,看看少年奶味十足的脸蛋,他那充满担忧的眼神在望向灿灿的时候,紧缩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要保护你。”
一只走路都还打颤的幼犬,却偏偏要站在自己身前,奶声奶气汪汪未知名的危险,金灿灿愣了片刻,捂脸发出幸福的嚎叫。
“这等好事我怎么没遇上……不对,青少女的我根本不懂其中滋味,幸好是我遇上了……”灯光逐渐暗沉,人声被抛离身后,金灿灿还没意识到她被越带越偏,依旧捧着自己布满红晕的脸,陷入小怪物的若隐若现的酒窝里,“到底是哪位神仙,爱我爱到无法控制要把我藏起来的冲动……”
明显,这是个执念怪。
“我真是害人不浅。”灿灿现在已经开始沉醉于自己的美貌,她食指指侧上下摩挲不怎么高挺的鼻梁,笑意就没停过,“怪我太优秀,不管是人是鬼,都争着要我的灵魂,我这出色的灵魂啊,肯定是玛丽苏色,不然怎么人人都爱我捏哈哈哈哈哈……”
在笑的灿灿把自己缩起,用肩头后背去与少年触碰,但这小动作被发现,焦团子推推挤挤硬是要让她整个上身都埋进少年怀中,可灿灿比少年大只,这就使她腰酸背痛。
“哎行了。”轻松地直起背,灿灿挥开芝麻汤圆般大飘在她脸边的焦团,一脸沉重地拍上少年的肩膀,“我知道我很美很好,但我是你得不到的人,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没戏的,放弃吧,就算你把我藏起来,也无济于事,该来的还是会……”
阴风吹来,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让金灿灿从脚底板凉到头顶,她抬腿看了眼,打了个寒颤。
“噢忘了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