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侧渐渐被阳光温暖,金灿灿下垂的睫毛抖动一下,阳光便被暗色遮盖,她摸了摸温热的脸颊,看着边埋怨被抢生意,边拉窗帘的善清,违和感越演越烈。
“我看是你定的行规吧,善清,有人见义勇为不行吗?不是谁都跟你似的,掉钱眼里。”徐梦看似睡得安稳,可金灿灿却还是推动自己的轮椅靠近病床,并伸手摸向徐梦的后脑勺。
没过多久,她收回手,对还在窗边的善清开口道:“善清,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医生。”
“她挺好的啊,呼吸心跳平稳,面色红润,在医院里肉眼可见的圆润了,我半个月前来看她,还饥瘦饥瘦的……”
“善清,此刻需要医生的人是我。”金灿灿太阳穴突突直跳,打着石膏本就隐隐作痛的腿,此刻疼痛感越加明显。
“你不是坐轮椅没走路吗?”善清在原地不动,面露不满,“先把这事办完,我们收了钱的。”
“我走了,在你没来的时候。”腿骨剧烈的痛感牵扯上金灿灿的胸膛,连带着她的脑子,都被扯得疼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善清,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房内静得只能听见酣睡的呼吸声,在善清听来是这样,可在金灿灿的眼前、耳边都传达出欺骗的意味。
“怎么突然问这个……嗯,我想想……金大手,啊现在改叫金大师了,公认的黄金猎手……”
“我问的是,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神飘忽的善清在被出声打断后,身体微微后靠去,有些不敢直视金灿灿。
“善良。”
——自以为是的善良
“勇敢。”
——自卑到骨子里
“开朗。”
——根本不敢直视别人的懦弱鬼
“聪明。”
——愚蠢到死
“啊啦,金大师浑身都是闪光点,人家数也数不完咧。”
透光的窗帘还是让光的颜色晕染了善清的身影,高挑纤细,本该是白皙的皮肤如今已是巧克力色泽,眉眼间全是对金灿灿的信任和亲近。
可是善清啊善清,你不知道靠在你肩膀上看我的那张惨白哀愁的脸,说着与你全然相反的话。
那是厌恶谎言的鬼。
一个人开始说谎时,从第一个谎言里生出的真言鬼便会吐露真话,谎言说得越多,鬼的虚影便会越真。
讲真话的情绪怪物最终会吃掉讲谎话的人。
记忆里,“金灿灿”处理过这种单子,但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想不起细节,脑袋超额运载般发热,烧得她双目模糊。
一时间,她有些怀疑属于自己的记忆。
“嘶……”她撑着额头,觉得呼吸困难,“……难道一直都是我在自我感动?”
被善清、程繁还存活着的讯息给冲昏了头脑,金灿灿本来是完全忘记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她,但是真言鬼揭开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带着皮,连着血肉一块撕开,露出金灿灿灵魂里头早已腐烂生蛆的事实。
“哈哈哈……是啊……我在庆幸个什么啊……”呢喃漫出咽喉,灿灿干燥分叉的发尾扎着她的脖颈肉,不自在,且刺疼,“……对……对啊……繁星不是我的繁星……我不应该在这里,这个时间,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我在哪里……啊,我在……”
善清凑近了金灿灿,却只听见由她身体里传来的低笑低语,轻到被鼾声盖过。
“……我在善清的葬礼上。”
笑声没了,低语也没了,善清的手搭在金灿灿肩上,才感受到她的颤抖,仿佛是这具躯壳的最深处在天崩地裂,等裂到外壳就已是尾声。
“好啦惹,人家现在推你回房间,原来你这么痛啊,以前手骨折也没见你喊疼……”
接收到外界的信息,灿灿如同七老八十病入膏肓的重症患者,弓背蜷缩抱着自己的脑袋,好似这样就不会看到现实。
“这是好事啊,起码我知道你累了痛了……”善清喋喋不休,语气轻快,“换做以前,就算你只剩一口气,也不会让人家知道你要死了,你啊,简直就是个机器,每天就上学跑单上学跑单循环,赚的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你拿去干嘛用……哎哎,小娃娃你干嘛呢,这儿有病人呢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