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开始随机闪回。
她手持长剑。脚下是跪着的万民。她在笑。笑声像铃铛。
不,她不是沈昭。她的手……这双手上有一道疤,她没有这道疤。
剑很重。腕骨在抖。血顺着剑槽往下流,是温热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女仙的心跳,在胸腔里像擂鼓。万民的额头抵着地面,他们在发抖,地面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一路传到她的牙齿。
她举起剑。
——不。
闪回裂开了。
她看见裂缝对面站着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也举着剑,但剑尖朝下,在滴血。她们隔着裂缝对视。那个自己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口型在说:"跑。"
裂缝合拢。
她在人群里跑。腿软了。跌倒。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痛得像碎裂。抬头。剑落下——风声像裂帛。她听见自己的喘息,粗重得像牲口。有人在尖叫,那声音好远,又好近。
剑锋的影子盖住了她的脸。
——不。
又是裂缝。这次裂缝更宽,像一道伤疤横在天地之间。裂缝对面,她看见第三个自己。那个自己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剑,眼睛睁着,在看天。那个自己的手指动了动,指向她身后。她回头。没有人。再转回来,裂缝已经合上。
她在屋顶上。看着。不帮助任何一方。
屋顶很高。风很大。她抱紧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下面的人群是灰色的,像一片静止的海。跪着的和站着的,分不清谁是谁。剑光一闪——是白的。血喷出来——是红的。两种颜色在灰色的人群里绽开,像一幅被胡乱涂抹的画。
她没有动。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闪回开始重叠。三个版本同时压在眼皮后面。她看见自己既是举剑的人,又是跪地的人,又是屋顶上看着的人。三种心跳在耳膜里打架。三种温度在皮肤上来回——热的血,冷的汗,不冷不热的风。
她抓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痛。但不够。不够把她从里面拉出来。
"昭昭。"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一世的语调,温柔,像上一世的桂花糕,甜得发腻。
"昭昭。"
第二世的语调,疲惫,像擦过三百次之后变薄了的纸。
"昭昭。"
第三世的语调。她没有听过。像是从裂缝对面传过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膜,听不真切。
她捂住耳朵。声音更响了。
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她睁眼。是陆沉。他的手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