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空间里，带土与卡卡西相向而立，四目相对。

带土的视线逐渐越过眼前光亮之处的卡卡西看向对方身后光亮之外的那一片黑沉，“我不会撅你手指头，也不会挖你眼睛。”说话间带土向前走了一步，本来就相隔不远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谁知卡卡西因为他向前迈步将彼此的距离拉得太近而后退了一步，带土眉心一跳，“你在怕我？”

卡卡西摇头，“我之前所说不是那个意思。”

带土问：“那是哪个意思？”

卡卡西答：“眼睛，我不是说你要挖我眼睛。”

“我知道。”带土似笑非笑看着卡卡西，“现在有个问题我需要你正面回答我。”

“你问。”

带土指指自己的写轮眼，“带着你的负重，卸下你的负担，回到垃圾桶里做回木叶的上忍，如何？”

闻言卡卡西眉头一皱，“带着负重，卸下负担？”

“负重而行，你刚不是说你的负重就是这个。”带土点点自己那只写轮眼，“至于负担，我刚刚也说了，不是你的选择你却因此一直觉得痛苦，既然琳或者宇智波带土的眼睛都不是你的选择，你也就不用再说那些没用的对不起。”说这话时带土想到自己走过的那条路，泥泞、荆棘，满地污浊，再往后呢？再往后不会更好只会更难。他直视着眼前的卡卡西，这人走过的那条路呢？哪怕伴随死亡、愧疚与恐惧，却也不该像自己这般沾满污浊吧。

卡卡西的脸在带土眼中变得有些模糊，他回忆起不久前亲眼所见的那个年少鲜活的琳，也回忆起了琳说过的话。

『那样的话，我的队友应该会非常痛苦吧。』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下来的人。』

『瞬间的痛苦和长久的痛苦，哪一个更令人恐惧呢？』

伴随回忆的结束卡卡西的脸在带土眼中逐渐清晰起来，他又想到了卡卡西刚刚说过的话。

『会，我会痛苦。』

带土对于卡卡西痛苦一无所知吗？并不是，他清晰的知道卡卡西的痛苦，在慰灵碑前，在琳的墓碑前，在使用写轮眼的时候。他也清晰的知道自己和卡卡西某些痛苦是相通的，因为他们共同拥有一双写轮眼，代表强烈情感和黑暗的万花筒写轮眼。可是他并不在乎，在这个虚假到令他作呕的世界里，他不在乎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事情。因为所经历的一切太过痛苦，这个世界早已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挖空了，除去躯壳什么都不剩；所以他要重塑这个世界，让琳，让卡卡西，让所有人都不再感觉到痛苦。

但就在刚刚卡卡西告诉他，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有心。

此时的卡卡西同样看着带土，两个人依然是相向而立，四目相对。他没有回答带土的问题，因为他感觉到带土情绪起伏的很厉害，如同他自己，带土也在极力的控制着某种情绪。

迟迟没有得到对方答案的带土又向前走了一步，他忽然感觉很累想要倚靠些什么，于是将身体前倾把额头抵在了近在咫尺的卡卡西肩上，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僵硬的带土在卡卡西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低声道：“别动。”

卡卡西只来得及晃了一下的身体随着带土的话又僵在了那里。

带土垂眸看着地面，他不想去看卡卡西的表情，也不想听到不符合心中预期的答案，可他依然将选择留给了对方。在极力的控制下他低沉的嗓音里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仿佛他要说的只是一句不咸不淡无关痛痒的话，“回去吧，卡卡西。”

“带土，你究竟……”

“卡卡西。”带土打断了卡卡西的发问，“我不想听你说废话。”

卡卡西双唇开合最终什么也没说，神威空间里一片寂静，带土和卡卡西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动。

带土闭上了眼睛，除了绯红的血色就是无尽的黑暗。他想到了不久前的一天，那个坐在椅子上游刃有余面对多国来使的卡卡西，甚至想到了当时站在卡卡西身后的鼬，有那么一瞬间带土曾觉得那两个人就像是火影和辅佐官。现在他又在想，如果旗木卡卡西还是那个木叶的旗木卡卡西，他应该会有那样的一天吧，成为火影的那一天。

感知到带土情绪起伏不定的卡卡西抬起手想要安抚对方一下，结果那只手僵在半空就像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样，不上不下。看着带土的背脊他不知怎么想起了鸣人，曾经他与带土错过的那一世里，他将所有托付与希望都给予了那个孩子。在那个曾经里很多时候看着功成名就的鸣人，卡卡西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带土。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过早的经历死亡与绝望，没有被阴谋逼迫裹挟，如果宇智波带土是那个努力坚定属于木叶的宇智波带土，他应该会有这一天吧，成为火影的这一天。

恍惚间卡卡西眼前一花周围空间开始扭曲，随即他就离开了神威空间落在一片四下无人的空地上，方才抵靠在他肩上的带土在此时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停顿，站稳，迈步向前。

望着一言未发径自前行的带土，卡卡西心里一突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还没等他碰到对方，目所及处寒光一闪，卡卡西本能的停住步子伸手摸向腰间，下一瞬又硬生生收住动作，任由带土手中尖锐的苦无悬在自己颈间。

带土手中这把苦无是卡卡西的，早前从卡卡西工具包里掉出来，后来在雨忍村又划伤了他手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的那一把，“别在往前了。”后面的话还未及说出口，带土就感觉不大对劲在电光火石间收手，他回过头一眼就瞧见卡卡西的脖子已经被锋利的苦无刺出了血点，如果再晚那么一点卡卡西就已经撞死在这把苦无上了。带土怒极，低声喝到：“你有病啊卡卡西！？”

苦无只堪堪蹭破了皮肤，带土收手极快卡卡西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不是让我选吗？”

带土扔下苦无一把揪起卡卡西衣领猛地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拽，“这就是你的选择？像你杀了琳那样让我杀了你？这样你就不会再有负罪感了，是吗！”

卡卡西被揪得呼吸困难，顶着带土近乎吃人的目光抬手拍了拍对方手腕示意其放松些力道，“不是。”

听到否定的回答带土面色稍霁手劲却没松，“不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卡卡西向后仰头，微微拉开距离他才能把带土看得清楚些，“你刚刚说琳……”提到琳卡卡西依旧很不自然，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你说琳和写轮眼都不是我的选择，你为什么觉得写轮眼不是我的选择？”

带土被问的一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