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而行，不敢苟且。”

听到带土说出这句话卡卡西不禁开始怀疑，带土在刚刚的时间错位中究竟看到的是过去的野原琳还是过去的旗木卡卡西。

“带土。”

“卡卡西。”

面带疑问的卡卡西和收敛笑意的带土互唤的声音叠在一起，卡卡西一顿，示意带土先说。带土也是一顿，但并没有谦让“优先权”的意思，只是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

带土低头看着那个卷轴，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脑中翻腾。就在刚刚，他听到了曾经的琳最初的想法，联想到琳对死亡的选择，那是琳最后的决定。从成为一名真正的忍者那天起，琳已经选择好了她要走的路。琳的一生，最初希冀与最后抉择从未相悖。思考到这里带土发现自己的心情还算平静。回溯时光见到活生生的琳，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结果也并没有。带土觉得自己大概早已接受了琳的死亡，原本该如花般绽放的生命瞬间凋零，终止生命不是琳的错误选择，而是这个垃圾世界腐朽陈规的错。终有一天，当他心中所想一一实现，他会颠覆这个虚假垃圾地狱般的世界，然后重塑它。到那时，琳将会获得新生。

那么卡卡西呢？此时此刻活在这个垃圾世界中的旗木卡卡西呢？摧毁这个垃圾世界时，这个世界中的卡卡西怎么办？一起毁掉然后重塑？带土眯起眼睛，卷轴上那些字一个也没看清，放下手中掩饰心情的“道具”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卡卡西，抹去眼前这个人？不，抛弃垃圾般的生活，割裂曾经的卡卡西现在踏上了名为宇智波带土的路，这样的卡卡西已经获得了新生。

同一双眼睛应该去看同一片风景，这是卡卡西自己说出来的话。负重而行，如今的旗木卡卡西那所谓的负重是什么？踏上宇智波带土这条路，使用宇智波带土的写轮眼，是旗木卡卡西最终的决定吗？对于旗木卡卡西，带土甚至有些惶然，他不知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却因为这些不安而变得有些迫切，他迫切的想从虚假的世界里剥离出一个真实的卡卡西。双唇开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问：“在你杀死琳之前，她说了些什么？”

良久的沉默后卡卡西听到了带土难辨情绪的一句问话，这句话宛如惊雷，轰地一声在他耳畔炸响，震得他目眩耳鸣，胸腔里那颗心不知是停跳了还是失速的狂跳着。琳的死亡瞬间在卡卡西脑中逐渐清晰起来，他的指尖在颤动，那里似乎还停留着琳血液中的温度。

卡卡西分明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眸一动未动，可在带土看来，眼前这个人却仿佛从听到自己问题的那一瞬起便沉入了一片黑海，一点一点被吞噬，不曾挣扎，即将溺毙。带土心口一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蓦地攥住了他的心，令他感到疼痛和窒息。

带土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卡卡西。”

卡卡西微微一颤回过神来有些茫然的抬眸看向带土，隔着面具他看不到带土的表情，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庆幸。关于琳，卡卡西没有勇气，没有面对带土所表现出的任何情绪的勇气。他喉结滑动费力的吞咽了一下，“对不起。”从卡卡西嘴里说出的这三个字不像上次与带土修行间偶然提起琳时那声小到几乎可以被忽视的抱歉。这三个字，这一次，卡卡西说得格外清晰。

带土皱起眉，“对不起？琳说的？”

“不，不是。”卡卡西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是我该说的话，关于琳，我很抱歉，带土。”

“抬起头来卡卡西。” 带土摘下脸上的面具扔到一旁，“回答我的问题，琳说了什么？”

卡卡西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一只眼睛里是清晰的带土，另一只眼睛里是对方流淌的查克拉。他张了张嘴，“不能回木叶。”

琳的一切都深刻在卡卡西脑海中，从没有一刻模糊过记忆。琳在赴死前曾对他说“马上杀了我，卡卡西”。但卡卡西并没与将这句话说给带土，他不希望琳的话成为自己的某种辩解。琳死了，死于旗木卡卡西之手，被雷光洞穿了心脏，这是事实。卡卡西将目光挪到带土的心口上，他仿佛看到那里有一个无法补上的破洞，同样被雷光洞穿心脏，空无一物的破洞。

“不能回木叶。”带土重复这句话的同时向前走了几步，“因为琳察觉到了雾忍的阴谋，为了火之国、木叶、忍者之责，琳选择了自杀，是吗？卡卡西。”

听着带土的话卡卡西想起了上一世，也是在这个神威空间里，他和带土鏖战之后遍体鳞伤精疲力竭，然后带土清晰的说出了琳死亡的全部真相。就在这里，带土一字一句的告诉他，琳如何被俘如何被杀，或者说，如何自杀。琳被利用选择自杀亦是事实，卡卡西不想因为琳的事情触痛带土，可他也不想污辱到琳作为忍者的抉择与牺牲。许久，卡卡西轻声道：“是。”

“既然是琳的抉择，你为什么要道歉？”

卡卡西一怔，道歉，好像他一直都在道歉。前世今生，因为没能遵守的约定，无法完成的守护，在慰灵碑前，琳的墓碑前，他一直在说对不起。日复一日，直到这种歉意成为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