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导而来的痛感令带土回过神,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手指被那把苦无划破了,血液殷透黑色的手套,看不出丝毫血色,仿佛只是另一种黑色扩散开来。看看吧卡卡西,连血都是黑色的,我是这样的人;而你,你不是,不该是这样的。
带土抬起那只被刺破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目睹琳的惨死,背离曾经的人生,他以为这颗心早已停摆。可此刻,带土真切地感受着胸腔里的跳动;自从见到卡卡西,这颗腐朽之心带给他的跳动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手指上的伤口很快愈合,除去手套上那片尚未干透的痕迹,连痛感都消失了。垂下手臂,带土心口处的衣服上留下了一抹红色血痕伴着跳动的心脏和呼气起伏。
很久没有人能够伤到宇智波带土了,久到他已经回忆不起身体上的疼痛究竟是什么感觉。久到他以为自己只是深深沉入江河湖海的顽石,能感受到的只有浸透周身的寒凉,而不是悲欢离合的人间烟火。而今,让带土感知到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人是卡卡西。
“阿飞。”带土身后又响起脚步声,一只纸蝴蝶引着卡卡西来此。虽然四下无人,不过在雨隐村这种地方,卡卡西绝不会乱喊带土的名字,“你在这里干什么?”
纸蝴蝶像是有生命能感知一般,绕着卡卡西飞了两圈之后又飞到带土身边绕了一圈,最后啵一声变成一阵烟雾消失了。
见带土没有说话,卡卡西走到带土身边站定。这里视野开阔,能将雨隐村尽收眼底,天色极阴,目所及处都亮着灯光。因为高度和雨幕的原因,那些灯光看上去很模糊,看久了有一种朦胧的怪异美感。
“你把秘卷拿走了?”之前民宿的店员送来饭菜后就走了,卡卡西等了许久也没见带土回来,与其干耗时间不如做点事情,他本想先行查看破译那个秘卷,结果发现秘卷不见了。后来他打开房门就看到一只纸蝴蝶等在门外,跟着纸蝴蝶来到了这里。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的卡卡西又问了一句:“送去给鼬了?”他低头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带土,有一瞬间甚至想打开写轮眼辨辨真假。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说之前在木叶的行动上出现了什么纰漏?好像也没有阿。“阿飞。”他喊完一声又喊了一声,“阿飞君?”
带土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那些朦胧的灯光上,“我没聋。”虽然没有回答问题,不过他终于还是给了点回应。
“因为雨天所以变成深沉的思考者了吗?”卡卡西也将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光上,“来这里是为佐助?”除了宇智波佐助这件事,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会让带土单独绕来雨隐村一趟。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可无论是贸易通商、秘卷破译还是楼兰龙脉探查都与雨隐村无关。总不能是因为临近木叶,所以带土想来这里的民宿好好睡一觉吧。
带土依然没有回答卡卡西,他缓缓站起身,侧头便看见卡卡西松松垮垮披着晓袍,里面穿着方便忍者行动的紧身服,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雨隐村常年阴雨连绵,湿气很重,风很凉。带土伸手拉住卡卡西敞开的袍子拢在一起把扣子给一颗颗按上了。他上下扫视卡卡西,看气色卡卡西这一觉应该睡得不错。在对方略显错愕的表情中,带土伸手抬起了其遮挡写轮眼的护额,他看着卡卡西那只眼睛上留下的疤痕,脑中回响着卡卡西说得话。
「看看它,她亲手换上的这只眼睛。」
「现在让我们成为她的眼睛,为她看清未来吧。」
「同一双眼睛在我们身上。所以我们看到的东西应该是相同的。」
伴随着脑海中的声音,带土问道:“卡卡西。你看到了什么?”
带土戴着面具,除了那只泛着血色的写轮眼,卡卡西什么也看不见。打从带土伸手为他扣上外袍的扣子他就有些凌乱了;表现怪异,不说话不回答问题其实是带土比较正常的行为,像现在这样反而会令人感到惶然。“看到?”
“对。”带土又问了一遍:“你现在看到些什么?”
没头没尾不着边际的问话让卡卡西疑惑,他盯着带土面具中那只眼睛,“我看到了你和它。”
旗木卡卡西看到了宇智波带土和写轮眼。
带土调整面向再次看向远处,他抬手指指前方,“那些是什么?”
卡卡西在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能明白,他眯起眼睛,“光、远方。”暂时抛开带土的行为给自己带来的情绪影响,卡卡西认真看着眼前的阑珊灯火。他想,也许带土真的想知道他看到些什么。他们所寻找的就是光,存于阴影中不可能的光;他们正在走得路通向的就是远方,不知距离,不知模样的远方。
“成为她的眼睛,我们能替她看清未来吗?”带土没有说“她”是谁,但他知道卡卡西明白。
“嗯。”卡卡西弯眼笑了。如果因为琳,那么带土所有的反常就都能解释得通了。之前对于琳那个偶然间的提及距离他们进入木叶时间太短了,毕竟那里有着他们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和痕迹,哪怕这痕迹是慰灵碑上的名字和墓园中冰冷的墓碑。
“旗木卡卡西。”带土忽然握住卡卡西的腕子,五指收拢,一直到到指尖青白,虽然隔着手套看不到他的手,但是带土的指骨和卡卡西的腕骨都发出了响动。
“我在。”卡卡西认为带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情绪,因为琳,琳的死亡。他想要安抚住带土这种情绪。
至于带土,他的确因为琳产生了情绪联想,他想,如果卡卡西像琳一样,然后脑中就只剩空白,他想不出到那时候究竟如何。
带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卡卡西。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