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废弃工厂里很暗。水泥地上堆着废弃的钢材和油桶,正中站着几个人。飞坦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侠客坐在钢架上,拿着手机;库洛洛站在最里面,正低头和派克诺妲说着什么。角落里还有几个人——小滴坐在地上翻一本空白的书,富兰克林站在她旁边。
靠门的位置,一个身影斜倚在墙边。扑克牌在他指尖翻了一圈又消失,昏暗的灯光把他那头红发染成一片暗色。
小杰的脚步顿了一下,脱口而出:“西——”
“索”字还没出口,奇犽的脚后跟已经踩在他脚尖上。小杰立刻闭上嘴。
西索的扑克牌在指尖停了半拍,然后继续翻。他的眼睛还是弯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浅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奇犽没有看西索。他的视线越过西索的肩膀,落在角落里的小滴身上。小滴正坐在地上翻一本书,完全没抬头。
“人还真多。”奇犽说。语气懒洋洋的,和平时在便利店挑零食差不多。
信长推了他一把。“少废话。走。”
小杰和奇犽被推到厂房中央。信长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下巴朝两人一抬。“这两个小鬼跟踪我们。玛奇说认识。”
飞坦从柱子上直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视线在小杰的刺猬头上停了一下,又在奇犽的白发上停了一下。
“不认识。”他把匕首在指间转了半圈,“但玛奇说认识。那问完就放。”
小杰攥着钓竿的手没有松。他的视线在昏暗的厂房里扫了一圈——芬克斯靠在另一根柱子上,就是那个在酒店里把皮绳抛给米粒、说“你那绑腿撑不到第二场”的人。玛奇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缠着念线,和天空竞技场窗边缠线时一模一样。其他人他不认识。米粒说的“家里人”就在眼前,不是通缉令上模糊的照片,是活生生的人。
“你们杀了拍卖会的人。”他开口了,声音没有发抖,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信长的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是。”信长说。
“你们为什么要杀与你们无关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过了一会儿,库洛洛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小杰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们是盗贼。想要的东西就去拿。挡路的就杀掉。”库洛洛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没有为什么。”
小杰攥紧钓竿,没有反驳。奇犽的手死死压在他肩膀上。
库洛洛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对玛奇说了一句“问清楚”,然后走回阴影里。
侠客从钢架上跳下来,把手机揣回口袋。“问过了。他们不知道锁链手是谁。不过这两个人是念能力者。放走不太好吧。”
“问完了。”玛奇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芬克斯打了个哈欠。“飞坦说了算。”
飞坦靠在柱子上,把小杰和奇犽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行了,滚吧。”
信长从柱子上直起身。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小杰看,手搭在刀柄上,表情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等一下。”信长说。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信长把刀从腰上解下来搁在旁边的油桶上,走到小杰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刚才问我们为什么杀无关的人。窝金也问过这种问题。不是问别人,是问我。”
小杰没有说话。奇犽的手从刚才起就没从小杰肩膀上移开。
“你叫什么名字。”信长问。
“……小杰。”
“小杰。”信长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忽然说,“你跟我掰手腕。赢了,你们走。输了——留下来。”
小杰看着他。几秒后,他把钓竿递给奇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坐下来。
“好。”
他们把手臂搁在一个废弃的木箱上。信长的手比小杰大三圈,握上来的时候像一把老虎钳。小杰没有退缩。他的手指攥紧信长的手掌,指节发白。第一次,小杰的拳头被结结实实地压在木箱上。他输了。
“再来。”小杰说。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小杰一次又一次地把手伸出来,一次又一次地被压下去。他的指关节磨破了,血在木箱上蹭出几道淡红色的印子。但他没有停。信长赢了每一局,但他的表情在第四局之后变了——不是不耐烦。小杰每一次重新把手伸出来的方式,和他当初每次从地上爬起来时一样。
“够了。”玛奇说。
信长松开手站起来,低头看着小杰还搁在木箱上那只磨破了皮的手。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球,放在小杰手心。
“窝金爱吃甜食。我不爱吃。你拿去给爱吃的人。”他说完把刀重新别回腰侧,“你们走吧。”
小杰站起来,从奇犽手里接过钓竿,看着手心里那颗巧克力球。没有猫,普通的牛奶巧克力。信长给的。因为是窝金爱吃的。
他没有立刻走。他看着信长,又看了看玛奇和飞坦。然后转身跟着奇犽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窝金是你们的同伴。你们很在意他。”他把钓竿攥紧了一点,“但你们杀了别人的同伴。”
没有人回答他。厂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信长靠在柱子上,把刀重新别回腰侧,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才掰手腕的手。飞坦从柱子上直起身,把匕首插回腰间,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