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特把她肩膀上落下的碎发掸掉，转身往屋里走，围裙带子在风里轻轻飘着。

下午，小杰抱着钓竿站在门口，脚尖磕了好几下地面。“走！我带你们去看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奇犽把滑板夹在腋下。“你从早上到现在说了好几次了。”

“因为真的很厉害！”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下走。路两旁的树丛里有虫鸣，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成碎金。小杰走在最前面，钓竿在背上一颠一颠。奇犽走在中间，滑板轮子在碎石地上碾出细碎的声响。米粒走在最后，后脑勺上的新辫子一晃一晃——和平时不一样，走快了会轻轻打在脖子上。

小杰在前面喊：“你们快点！快看——那条河还在！”

他们爬上一棵老榕树。树干很粗，树杈很低，伸手就能抓。小杰和奇犽已经骑在最高的那根树杈上，小杰指着远处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河，说他小时候在这儿抓过这么大的鱼——手臂张得非常开，奇犽说他不信。

“真的！后来我放走了——因为它肚子里有宝宝。米特阿姨说如果肚子里有宝宝，就要放回去。然后那条鱼每年都会游回来，真的每年都回来！”

奇犽没有说话，只是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那条河。过了好一阵才“嗯”了一声。不是敷衍，是那种听完了、想过了、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嗯。

米粒坐在树杈上，把绑腿拆了重新缠。鲸鱼岛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树冠摇成一片沙沙响。她听着小杰讲他小时候的冒险故事——爬上爬下，摔进河里，追着野兔满山跑。奇犽偶尔插两句吐槽，被小杰反击说“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夕阳把海平线染成橘红色的时候，小杰和奇犽在退潮后露出的沙滩上比赛打水漂。米粒坐在礁石上，试着自己编辫子——分三股，交叉，再交叉。编到一半歪了，拆了重来。第二次比第一次齐一点，但辫尾还是翘的。

晚饭后，小杰拉着奇犽在院子里继续比赛——这次用的是碎瓦片。两个人从院子里争到沙滩上，米粒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跟了出去。

海风吹过来，把她后脑勺上米特编的那根辫子吹散了。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发尾，挂在一小撮头发上摇摇欲坠。她伸手去够，没够到，皮筋掉在沙滩上。头发全散了。

奇犽正好从沙滩那边走回来——他的瓦片弹了五下，小杰的弹了七下，他输了。看见她披头散发蹲在地上捡皮筋，他停了一下。

“散了？”

“……嗯。皮筋松了。”

“米特给你编的那个？”

“那个早散了。后来我自己重新编的，没编紧。”她把皮筋上的沙子抖掉，重新套在手腕上。

奇犽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抽出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绕到她身后。

“别动。”

他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动作利落——分的三股又匀又紧。不是米特那种一边编一边调整的细致，是快速分配、快速交叉、快速收尾，像在完成一个不需要说明书的任务。辫子编得紧，每一股都贴着发根，辫尾用皮筋绕两圈，扣紧。

整个过程没用多久。

“好了。”

米粒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辫子扎得紧，比她刚才自己编的那个结实得多。从头顶到后颈一条直线，每股力道均匀，和米特编的方式不一样——米特是从后脑中间往下编，奇犽是从头顶直接起编，辫子更贴头皮。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问。

“小时候给亚路嘉编过。”他把手插回口袋，语气很淡，和平时说“我以前自己做饭团”差不多——不是在解释，是已经说完了。

“你还会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单手拆鱼线。”他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往屋里走了。

米粒的手指在辫尾上按了一下。紧的，稳的，和他在岛上把巧克力纸搁在枝丫上的手法完全一致——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她把辫子拨到肩后，蹲下来捡起刚才散落的那根旧皮筋。粉色小木珠还在，上面沾了点沙，没坏。她把皮筋套回手腕上，跟着他往回走。海风从后面吹过来，辫子纹丝不动。

小杰从沙滩那头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块弹了七下的瓦片。“你们在干嘛？奇犽你怎么先走了——再来一局！”

“不来了。你那个瓦片作弊。”

“我没作弊！是角度——角度！”

米粒靠在门框上，把绑腿重新缠了一圈。小杰和奇犽的争执声从院子里飘出去，和远处海浪的拍击声搅在一起。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粉色小木珠皮筋，把它往胳膊上推了推，和绑腿的皮绳并排靠在一起。

明天最后一班船离岛。然后飞艇，友克鑫，九月一号。但现在——她拆开绑腿，重新缠。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