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鲸鱼岛的风是软的。

米粒睁开眼的时候，木窗框外面已经有晨光漏进来。不是天空竞技场的冷白光，也不是流星街那种灰蒙蒙的天色——是暖的，带着点雾气的金黄色。她在床垫上躺了好一会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枕头有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厨房里飘来酱油和糖的焦香，还有米特轻快的脚步声。

小杰从门口探进脑袋，头发还是鸟窝状。“起床了！米特阿姨做了煎鱼！”

“……嗯。”米粒坐起来，把绑腿从床头拿过来一圈一圈缠。缠到一半，手指慢了半拍——窗外有鸟叫。不是威胁，只是叫。

早餐桌上，米粒坐在靠窗的位置。米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不是检查她有没有洗手，是看她的头发。

“米粒，”米特把围裙解下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待会儿给你修一下头发吧。”

米粒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煎鱼尾巴。“……嗯？”

“刘海太长了。自己剪的吧？手法不太对，都剪斜了。”米特走过来，用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端详了一下，“吃完饭我帮你修。”

奇犽在旁边嚼着面包，棒棒糖棍从左边换到右边。“她上次自己剪头发，把剪刀卡在头发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米特问。

“天空竞技场。她自己拿剪刀修鬓角，结果缠住了。最后是用匕首割断的。”

米粒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剪刀不好。”

米特笑出声来。她伸手把米粒耳后的碎发撩开，重新别好。“没关系，吃完饭给你修。保证比你用匕首割得好看。”

“当时家里人也这么说。”米粒把煎鱼尾巴从嘴里拿出来，语气很平，“说我剪得跟被野猪啃过一样。”

“谁说的？”小杰好奇地抬头。

“飞坦。”

“飞坦是你哥哥对吧？你之前在天空竞技场提过——他做饭很好吃。”

“……嗯。但他说话比较难听。”

米特端着新煎好的鱼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在桌上。“那也得有道理才行。你这头发确实该修了。”

吃完早饭，米特端了把椅子搁在院子里，让米粒坐在那儿。晨光从院子里的树梢间漏下来，落在米粒拆了一半的绑腿上。米特手里拿着梳子和剪刀，一边梳一边剪，动作不快，但很稳。

“你发质挺好的，就是有点干。平时用什么洗头？”

“……旅馆的。”

“下次用这个。”米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茶籽粉，岛上自己磨的，“洗了不会干。”

剪刀在她额前轻轻地咔嚓咔嚓响，碎发落在鼻梁上，有点痒。米粒忍着没动。

“好了。”米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比以前齐多了吧？以后别再自己乱剪了。”她说完，伸手把米粒鬓角的碎发拨了拨，忽然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条皮筋——粉色的，上面串着小木珠。“来，后面也扎一下。以前有扎过吗？”

“……派克以前编过一点。”

“那我看看。”米特用手指梳开她脑后的头发，“她编得挺好。不过现在长了，可以扎更高一点。”

她把梳子从头顶往后梳，动作很轻。然后分了三股头发，手指交叉着往下编。和派克编辫子不一样，派克是从耳朵后面编，米特是从后脑中间编。辫尾用粉色小木珠皮筋扎紧。

“好了，转过来看看。”

米粒转过头，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辫子从中间往下走，扎得整整齐齐，和派克编的那根不一样，但一样好。米特看了她一会儿，眼睛弯弯的。“嗯，女孩子嘛，头发扎起来精神。”她把剩下的皮筋都塞进米粒手里，“这些给你。自己学着编。”

米粒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根粉色小木珠皮筋。小小的，暖暖的，和她侧兜里那些东西不一样——这些是专门给她的。

“……谢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