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蹲下身开始滚雪团，指尖触到积雪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一颤。许珺晔默默地将自己的手套摘了下来，递到她面前。羊毛织物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清晰地传了过来。她抬头时，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安璟戴上手套接过雪团，那边许珺晔已经用小推车堆起了半人高的雪堆，作为雪人敦实的身子。念念举着捡来的枯树枝，非要给雪人插在背后当“翅膀”。

安璟刚把滚好的、圆圆的雪脑袋安放上去，许珺晔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两颗黑色的纽扣，问道：“眼睛用这个，怎么样？”

念念立刻拍手叫好，踮着脚把纽扣仔细地按在雪人的脸庞上。安璟趁机捏了一个小巧的雪鼻子安上。许珺晔却伸手从枝头摘了一片鲜红欲滴的梅花瓣，轻轻贴在雪人的嘴角，微笑着说：“这样，它就会笑了。”

安璟看着那一点映在皑皑白雪上的艳红，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连鼻尖都浸满了那淡淡的、清冷的梅香。许珺晔正垂着眼眸，专注地调整着那片梅花瓣的位置，长长的睫毛上落了点细碎的阳光，连鬓角的碎发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泽。安璟望着他专注的侧脸，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堆好的雪人静静地立在梅树下，肩头还落了好几片随风飘来的花瓣。念念兴奋地拽着两人的手要拍合照，小脑袋晃来晃去，非要挤在两人中间，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乳牙。

拍完照，念念被保育阿姨叫去给新来的小朋友分糖果，热闹的院子里一下子又只剩下安璟和许珺晔两个人。他们并肩站在梅树下，看着那个嘴角带着梅花、仿佛在微笑的雪人。风轻轻一吹，便有花瓣打着旋儿，悄然落在两人的肩头。

安璟轻轻捻掉落在自己袖口的一片花瓣，轻声开口道：“念念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一点。”

“嗯，她身体恢复得不错，”许珺晔接话道，声音温和，“上次复查，各项指标都很稳定。”他说着，侧过头看向她，“你呢，最近旧伤还会疼吗？”

安璟微微一愣，才摇摇头回答：“很少了，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基本没什么感觉。”

许珺晔刚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接通，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原本柔和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蹭过眉骨，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冷峻：“我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安璟，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医院临时有紧急会诊，我得先走了。”

安璟点点头，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是很紧急的情况吗？”

“嗯，刚送来的患者情况不太好。”许珺晔说着，弯腰轻轻拍了拍雪人肩头堆积的花瓣，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安璟看着他快速理了理衣领，转身朝门口走去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好”。直到目送他的车子发动，驶出院门，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慢慢转过身，走回院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捻过落在肩头的一片梅花瓣，心口那点莫名的烫意似乎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

“念念，”她朝不远处的小身影招招手，“姐姐晚上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念念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小脸上沾着饼干屑，含糊却响亮地应着“好”。她蹭过来，用软乎乎的小手牵住安璟的手，那温暖的触感贴过来，瞬间将安璟心口那点空落落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她牵着念念，又蹲在梅树下捡了好大一袋花瓣，答应念念回去晒干了，就给她做一个香包，挂在床头。保育阿姨这时走过来，笑着招呼她们。

她们在傍晚时分去吃晚饭，安璟带着念念一起出门。傍晚的肯德基餐厅里弥漫着诱人的炸鸡香气，安璟刚推开那扇明亮的玻璃门，念念就迫不及待地拽着她的手，兴冲冲地朝靠窗的座位跑去。桌上已经摆好了安璟提前点好的儿童套餐，那个玩具城堡有点歪歪扭扭地立在番茄酱包装袋上，显得格外可爱。

安璟把戴着小皇冠的汉堡轻轻推到小丫头面前，自己则撕开一包金黄酥脆的薯条，温柔地提醒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的。”

念念咬了一大口汉堡，沾了番茄酱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忽然举着小手指向窗外，兴奋地喊道：“姐姐你看！雪人在对我们笑呢！”

安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给玻璃上的冰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恍惚之间，真像是那个梅树下的雪人正隔着街道，朝她们轻轻挥手。

安璟笑着摸了摸念念柔软的发顶，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啊，它在祝我们吃得开心呢。”小丫头听了，咯咯地笑起来，捧着汉堡吃得更欢了。

安璟咬着手中的薯条，目光却依然停留在窗外那条落了薄雪的街道上。刚才许珺晔匆忙离开的背影，总在她眼前晃动，那点没能说出口的话，就像一片轻轻落在心口的梅花瓣，微微地挠着，说不上疼，却总留下一点柔软而挥之不去的痒意。

之后，安璟又带着念念在商场里玩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小丫头已经累得睡着了。安璟轻轻把她抱到福利院宿舍的小床上，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当她走出福利院大门时，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柔柔地落在积雪上，泛着软绒绒的光泽。安璟刚坐进车里，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许珺晔发来的微信，配了一张手术室门口的照片，下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手术刚结束，没事了。”

安璟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看着照片里那盏已经熄灭的“手术中”指示灯，最后敲下两个字回复过去：“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