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的指尖顿在雾气上，心口猛地一软，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那道跨了很久的坎，好像忽然就松动了缝隙。叶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捂嘴笑出了声：“我就说他没走嘛，人家这不是在等你呢。”

话音刚落，咖啡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凌峰顶着一身雪冲进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安璟面前：“璟队！周副队找许医生去高级雪道单挑速滑了！说谁输了谁就以后离你远点！”

安璟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撞在桌沿，热拿铁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她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周副队气冲冲把许医生拽走的，说是要比最快速度滑完‘魔鬼弯道’！”

安璟抓起椅背上的滑雪服就往外跑，叶熙和凌峰赶紧跟上去。三人赶到高级雪道起点时，周明远正踩着雪板活动手腕，许珺晔站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在看风景。

发令枪响的瞬间，周明远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而许珺晔不紧不慢地调整姿势，在第一个弯道就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内倾动作反超。安璟站在终点线旁，看着那个黑色身影在漫天飞雪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最后稳稳停在她面前，雪粒从他发梢簌簌落下，他摘下雪镜，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安璟，我好像没输。”

周明远摔在离终点线十米远的雪堆里，气得一拳砸在雪地上，最终只能愤愤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走了。

安璟看着许珺晔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拂掉他肩头上沾的碎雪，指尖不小心蹭过他脖颈冰凉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许珺晔喉结微滚，攥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又迅速松开，像是被烫到般收回手插进滑雪服口袋，指节在布料下用力蜷了蜷。

他垂眼避开她的目光，望着两人之间半臂的距离，声音裹着雪后的风，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既然我赢了，那我就……”他顿了顿，抬眼对上安璟带着诧异的眼睛，原本绷紧的下颌慢慢松下来，声音轻得像飘在雪上，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风卷了回去。

安璟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裹着雪粒的清冽：“许珺晔，我们是朋友，对吗？”

许珺晔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滚了滚，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无奈，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如果你只愿意是朋友的话……”他顿了顿，伸手捻掉落在她肩头的一片雪，指尖擦过她的肩，轻得像一阵风，“那我们就是朋友。”

陆炎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真是够让人无语的，可偏偏什么话都不能说出口，他简直想撬开这个天才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着怎样的想法。他望着两人之间那飘着细雪的、仿佛弥漫着暧昧气息的空气，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和叶熙一起挤到了人群后面，为那两个人腾出了一片独处的空间。

安璟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雪地上许珺晔那双滑雪靴的印迹上，半晌没有出声。雪花静静落在她的发顶，慢慢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白。直到这时，她才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抬起头，对着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眼尾泛着浅浅的红晕。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有些发闷：“雪好像越下越大了，我该回去了。”

许珺晔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向远处被雪雾笼罩得朦胧一片的山尖，喉结在清冷的空气里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他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当他率先转身往回走时，脚步却有意无意地慢了半拍，落在了后面。

安璟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刚刚留下的脚印往前走。雪还在不停地往下落，没过多久，就将他们身后那一串足迹掩盖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然而，许珺晔落步时那刻意放缓的节奏，以及他总是悄然挡在风口的背影，却让安璟心口那一点柔软的悸动悄悄弥漫开来。只是这暖意刚一升腾，便又被她心底的理智给硬生生压了回去。快到停车场时，安璟拉开车门，指尖在冰冷刺骨的车门把手上微微一顿，说道：“让叶熙送我回去就好，你也早点下山吧。”

许珺晔看着她坐进驾驶座，雪花飘落在车窗上，迅速凝结成细碎而晶莹的冰花。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等安璟降下车窗，他才将一个暖手宝递了过去，嘱咐道：“路上小心，积雪厚。”

安璟伸手去接暖手宝的瞬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指腹。两人如同触电般，同时飞快地缩回了手。她把那还带着些许余温的暖手宝塞进大衣口袋，发动车子时，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再见”。后视镜里，那个黑色的身影一直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车子转过弯道，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元旦第二天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安璟独自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早已不热、颜色也有些黯淡的暖宝宝。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是许珺晔发来的消息：“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福利院看念念？她昨天还问起你。”

安璟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了许久，才慢慢地、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回了一个字：“好。”

福利院的梅花正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在枝头簇拥着，又随风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念念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羽绒服，像个小火团似的，正蹲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捡拾花瓣。远远瞧见安璟走进来，她立刻攥着满手的花瓣，迈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软软地喊着“安姐姐”，一头扎进她怀里。

安璟笑着弯腰接住这个温热的小身子，刚直起身，目光便不偏不倚地撞进了许珺晔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里。他手里提着两大袋显然是给孩子们准备的糖果饼干，冬日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肩头，那光线柔和得仿佛比院门口那株梅花的色泽还要温软几分。

三个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摘着花瓣。念念把自己攒了半衣兜的梅花瓣宝贝似的捧到安璟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这是要留给安姐姐和许哥哥做香包的。

安璟低头看着小丫头那柔软的发顶，又抬起眼，望向身侧正耐心帮念念整理围巾的许珺晔。暖融融的阳光裹挟着清幽的梅香弥漫过来，连呼吸都仿佛变得轻软而悠长。

“姐姐，你能不能陪我堆雪人呀？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完呢。”念念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问。

安璟笑着揉了揉念念那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蛋，答应道：“好啊，今天我们堆一个会开花的雪人。”

许珺晔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小推车，装了满满一车干净的雪，堆在院子中央。念念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梅花瓣按在雪堆上，粉白的花瓣沾在洁白的雪上，像是落下了一场微型的、梦幻的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