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很快结束，生活又回到了原先的轨道。安璟依旧每天出警、训练，在任务与备勤之间循环；许珺晔也照旧泡在医院的手术室和诊室里，被病历与手术安排填满日程。

偶尔，许珺晔会借着送会诊资料或病例讨论的由头，来队里坐一坐，给她带一杯暖手的热饮，说几句不紧不慢的闲话。大多数时候，两人只是隔着手机屏幕，发两句不咸不淡的问候，聊聊天气与工作，默契地维持着那层不远不近、似友非友的距离。

只是安璟自己心里清楚，心尖上那点被他的名字轻轻擦过的、软痒的印记，正一天比一天清晰。连从前总对着旧伤发呆的夜晚，如今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也是他落在细碎雪粒里的温和笑意。

这天队里聚餐，热闹喧哗里，叶熙看着安璟又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出神，便拿起一杯冰啤酒，故意撞了撞她的杯子：“璟队，人许医生这都退了一步，安安分分当朋友了，你怎么还跟原地踏步似的？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安璟回过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杯壁上凝结的冰凉水汽，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淡：“他值得更好的。”

叶熙“嗤”了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什么叫‘更好的’？你不就是最好的吗？我看你啊，就是缩在自己那层壳里不敢出来。当初追凶，挨那一枪的时候，都没见你怕成这样。”

安璟没接话，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在胃里慢慢散开，却丝毫没压下心口那点发烫的、躁动不安的情绪。她望着桌子对面笑闹成一团的队友，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我是警察。这工作，哪天出任务回不来，都说不准。我不能耽误他。”

叶熙一下子急了，抢过她手里的杯子，“咚”一声放在桌上：“你能不能别总把这话挂在嘴边？许医生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再说了，哪就有那么多‘回不来’？你就是自己画了个圈，把自己困在里面了！”

“还有别的原因。”安璟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玻璃杯底。杯壁凉得有些刺骨，她垂着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初中时发生的那些事，那些尘封的、带着铁锈味的记忆碎片。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是队里的紧急电话，通知她立刻去市局开会。

安璟掐断电话，迅速起身跟队友简单打了招呼，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车开在去市局的路上，冬夜的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脸颊微微发疼。她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回旋着叶熙刚才的话，还有许珺晔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心口乱糟糟的，像被拧成一团、打了死结的棉线，扯不开，也理不顺。

刚踏进会议室大门，就看见局长和几位领导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色凝重。安璟悄悄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一抬头，目光便牢牢钉在了幕布上——那是北淮县的实时地震监测图，一个猩红色的震中标记，正刺眼地闪烁在屏幕中央。

局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却掩不住底下那几分凝重：“震级已经最终确认，七点二级。目前多个村镇通讯完全中断，道路大面积坍塌，情况非常危急。现在需要立刻组织应急救援队，火速支援北淮县。京城警局指派的是——鹤栖区刑警支队、砚南区刑警支队，这两个支队各抽一半警力，再加上芜江区特警支队，以及京城警犬队。”

命令落下，被点到的队伍负责人立刻响起整齐而有力的应声。安璟攥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所在的，正是鹤栖区刑警支队。这趟任务，她必须去。

散会之后，安璟一路疾走回队里，将队员们召集起来，言简意赅地通知：“都看新闻了吧。北淮县发生7.2级强震，已有大量群众被埋在坍塌的房屋下，生命垂危。我们奉命参与救援。现在，我刚刚群里发名单上的人，立刻检查、收拾个人装备，明天一早出发。”

队员们面色一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转身开始利落地整理行装。

安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个人物品。指尖划过抽屉底层时，触到了一张硬质的照片——是她和许珺晔，还有念念的合照。她动作顿了顿，将照片悄悄抽出来，仔细地对折好，放进了冲锋衣内侧贴胸的口袋里。

刚把背包的装备清点整理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叶熙抱着一摞分装好的压缩饼干和急救包走进来，放到她桌角：“物资都清点好了，每人一份。我刚又去跟队医那儿领了不少外伤药，你记得把你那瓶治旧伤的药也带上，那边条件肯定艰苦。”

安璟点点头，将那瓶熟悉的药瓶塞进贴身口袋里。她抬眼看向叶熙，声音平稳得像石子落在结实的冰面上：“出发通知都传达到位了？”

“都安排妥了，明早五点，准时在局门口集合出发。”叶熙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嗯。”安璟应了一声，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蹭了蹭口袋里那张叠得平整的照片，“本来想今晚就连夜走的，但局长说要以最快速度抵达，火车过去要二十个小时，动车没有合适的班次了，只有明天早上有一班直飞附近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