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珺晔没看周明远,只垂眼盯着安璟微微发白的脸颊,将声音放得轻缓:“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安璟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下意识攥紧了滑雪杖,又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没说话,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一片。
周明远见状脸色沉得厉害,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对着许珺晔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我是总区刑侦支队副队长周明远,安璟的上级。不知道先生是哪位?”
许珺晔抬眼,淡淡扫过周明远悬在半空的手,并未去握,只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清晰:“许珺晔,安璟的……主治医生。”话音落下,他侧过身,看向还静静站在身后的安璟,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他将语气放软了几分,像是随口提醒:“刚才看你站的那块地方有点滑,小心些。”
周明远听得脸色更沉,扯了扯嘴角,索性将那份敌意摆得明明白白:“原来是许医生,劳你费心了。安璟是我们刑警队的骨干,这点平衡能力还是有的,就不劳外人操心了。”说着,他又往安璟那边凑近一步,伸手便想去拉她的胳膊,“我们该去雪道了,别让同事们等久了。”
许珺晔没有退开,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稳稳落在周明远那只伸过来的手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安璟自己都没说要跟你走,周副队是不是太着急了点?”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明远绷紧的下颌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飘散在冷冽的风里,“更何况,作为安璟的主治医生,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应该算不上多管闲事吧?”
周明远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渐渐涨得发紫。他刚要开口,安璟却已经从旁边绕了出来,站到许珺晔身侧半步的位置,对着周明远,语气平静而疏离:“周队,我忽然觉得有点旧伤复发,想请许医生帮我看看,就不跟大家一起滑了,抱歉。”
周明远愣了愣,目光死死盯在两人之间那不远不近、却莫名透着默契的距离上,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逼上前,只能悻悻地放下手,勉强扯了扯嘴角:“那行,你先休息,有事随时叫我。”说完转身就走,连背影都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周围零星看热闹的人慢慢散了,宽阔的雪道边,只剩下安璟和许珺晔两个人。风卷着细碎的雪沫一阵阵吹过,安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尖一下子红得更厉害。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滑雪杖的握柄,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刚才……谢谢你。我不是故意要拿你当挡箭牌的。”
许珺晔看着她冻得发红、却更显可爱的耳尖,眼底渐渐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声音也放得柔软:“我知道。而且,我也没吃亏。”他顿了顿,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山边那间木屋造型的咖啡屋,“既然都说了旧伤复发,要不要去那边坐一会儿?”
安璟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咖啡屋的玻璃窗明净透亮,映着满山皑皑的雪色,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柔和地透出来,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格外暖和。
她抬起头,再次撞进许珺晔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心里那点压抑了许久的勇气,忽然就悄悄冒了出来。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往咖啡屋走去,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一路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只有清冽的风卷着雪的气息,裹挟着身边人淡淡的温度。安璟能感觉到,许珺晔走在她左边,特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她。偶尔有雪粒被风卷着飘进领口,身旁的人便会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侧过一点身子,自然而然地替她挡住风口。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醇香与暖意的热气扑面而来。许珺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示意安璟先坐,自己则转身去吧台点单。回来时,他手里端着两杯热气氤氲的热拿铁,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安璟面前。
杯壁温热,暖得刚好贴合手心。安璟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那温热的杯身,微微垂下眼帘。觉得不太好意思,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许珺晔:“你怎么会来这里?”
许珺晔握着自己的杯子笑了笑,指尖点了点杯沿:“朋友送了票,过来透透气,没想到能碰到你。”
他没说自己本来看到叶熙的朋友圈团建定位就动了心,更没说拿到门票那一刻就想着,说不定能在这里碰到她。
安璟握着杯子抿了一口,热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憋了好久的话终于顺着暖意飘了出来:“上次你送我的钢笔,我收到了,谢谢你。”
许珺晔弯着眼睛看她,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发顶,沾了点雪的发梢泛着浅金:“你喜欢就好,之前你说原来的钢笔摔断了笔尖,我正好碰到就买了。”
叶熙过来陪着安璟,许珺晔微微颔首,出去了,安璟看着他起身带上门出去的背影,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下杯壁,叶熙挤着眼睛凑到她对面坐下:“可以啊璟队,藏得够深啊,刚才那一出直接把周明远气走了,我可太爽了。”
安璟无奈弹了下她的额头,脸却红了:“别乱说,就是刚好碰到。”
叶熙脸上带着明显不信的表情:“什么刚好碰到,我看就是许医生特意过来给你撑腰的。”她托着腮笑,“你刚才都站他那边去了,我看你俩早就成了对吧?快交代。”
安璟被她闹得没法,只能摇头,窗外忽然飘起更大的雪,玻璃窗上慢慢蒙了一层雾气,她指尖顺着玻璃划出一道浅痕,正好看见许珺晔站在雪地里,陆炎正凑过去跟他说话,他抬着头往咖啡屋这边看,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对着这边弯了弯眼睛,雪落在他肩头,像把整座山的温柔都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