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头,许珺晔正独自坐在办公室的灯下,专注地审阅着摊开在桌面的医学论文。学生写的这篇论文的写作进程总是卡在关键处,让人感到无从下手,思路仿佛被困在迷宫里。
正当他对着闪烁的光标凝神苦思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护士站通知说,门口有跑腿送来一个包裹,收件人是他。他愣了愣,一时想不起会是谁寄来的东西,指尖还停在冰凉的键盘上,思绪却已经飘远,不住地猜测着包裹的来源。他报了自己办公室的房号,请护士帮忙送上来。
没两分钟,护士轻轻敲了门,将一个印着寄件信息的牛皮纸袋放在他桌上。
许珺晔的目光扫过纸袋,当那串熟悉的寄件人手机号映入眼帘时,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指尖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情绪而有些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纸袋,一支黑色的钢笔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笔帽上刻着的“Dr.Xu”工整而清晰,透着独属于她的那份细致劲儿。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刻字,嘴角不自觉漫开浅浅的笑意,接着又摩挲着笔身细腻的哑光纹路,心里那块悬了快半个月的石头,终于在此刻稳稳地落了地。
他就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把他推开,那些刻意的躲闪和疏远,不过是她为自己裹上的一层保护壳。
他把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指尖刚碰到便签纸,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来人正是陆炎,他手里拎着刚从食堂打包来的早餐,往许珺晔桌上一放,视线扫过那支显眼的钢笔,挑了挑眉,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可以啊许大医生,谁送的定情信物啊?连刻字都给你安排上了,够用心的。”
许珺晔笑着把笔帽拧回去,随手往笔筒里一放,没接他调侃的话茬,只偏过头问道:“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陆炎晃了晃手里另一个牛皮纸袋,也放在桌上,视线再次掠过那支钢笔,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少来,我这不是给你送温暖来了么。说真的,这钢笔谁送的?刻字都安排上了,关系不一般吧?”
许珺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将钢笔往笔筒深处推了推,语气平淡:“别瞎猜,就是一个朋友送的谢礼。”
陆炎显然不信,他挑了挑眉,不再纠缠钢笔,转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制作精良的滑雪场门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少转移话题。我酒吧明天歇业,刚好搞到两张云顶滑雪场的VIP票,怎么样,去不去散散心?”
许珺晔的视线落在那两张印着皑皑雪场风景的门票上,指尖微微一顿。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安璟之前提过周末要去福利院的话,又想起昨天叶熙在朋友圈发的、刑侦队元旦团建的定位,显示的地点刚好就是云顶滑雪场。
他喉结无声地动了动,伸手将门票扯过来,随手压在笔记本底下,然后抬眼看向陆炎,语气恢复了平常:“去。正好这论文改得我头疼,卡了好几天,出去透透气换换脑子也不错。”
陆炎打量着他,啧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带了研究生以后,整个人都变憔悴了,眼里都没光了。”
许珺晔闻言笑了笑,把钢笔又往笔筒里推了推,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无奈:“好歹也是京医大的学生,我要是真放他们毕业,那简直是医学界的一大灾难,我得对得起‘导师’这两个字。”
“我一直不理解一件事,”陆炎抱着胳膊,表情有点困惑,“你为什么总能这么平静地生气?你骂人的时候,语气都像在讲冷笑话,人怎么能做到每一句话都说得这么平静无波的?”
许珺晔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已经微温的水,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没接这话。陆炎挠挠头,用胳膊撞了撞他,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说真的,送钢笔那位,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你这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都动了心思,你就别端着了,机会难得,趁热打铁拿下啊。”
许珺晔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杯沿残留的些许温度,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却又似乎沉下去更多。他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她心里有道坎,自己还没过去。这种事,急不得,我得等她愿意自己跨过来。”
跨年夜那天,凌峰和叶熙都兴致勃勃地去看烟火大会了,他们也叫了安璟,但她没去。她一个人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电视里正放着喧闹的跨年晚会,充当着背景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心里的孤独,窗外远处的烟火透过薄薄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的光斑。
她捧着一杯热牛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听着楼下车流渐渐稀疏的声响,只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无人打扰,也挺好。寒风卷着细小的雪粒,轻轻敲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微响。
突然,握在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安璟垂眼扫过去,屏幕亮起,上面跳出了许珺晔的名字。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安璟,新年快乐。窗外的烟火很漂亮,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看。”
握着牛奶杯的手猛地顿住,温热的奶液因为这一顿而晃出来一点,沾在她的指腹上,烫得她指尖轻轻缩了一下。她盯着那条简短的消息看了好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心脏却像被浸在温水里的海绵,一种又酸又胀的感觉沉沉地漫开。
窗外的烟火还在一声声炸开,粉紫色的光芒透过纱帘落在她侧脸上,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长按屏幕,将那条消息设成了未读状态,仿佛这样就能暂时搁置那份复杂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