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珺晔再也没找过安璟,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安璟的指尖还悬在与他的对话框上方,最后那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静静地躺在屏幕里,仿佛之前的对话、试探和隐约的期待都未曾发生。
她把手机轻轻扣回桌面,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心头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柔软,随着屏幕的熄灭,又一点点冷却、凝固下去。这样也好,本来就是不该开始的牵扯,如今无声无息地断了,对彼此都是最妥当的结局。
她拉开抽屉,将那张仅有的合照轻轻摆回原处,关上柜门的瞬间,轻微的咔哒声响起,像是连同那段不该萌生的心动,也一并妥善地封存了进去。
日子重新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轨道。出警、整理卷宗、开会,安璟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密不透风,累到几乎头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也就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琢磨那些理不清的心事。
只是偶尔在深夜整理证物时,指尖无意间碰到冰凉的金属笔帽,会忽然被记忆拽回那个雪天——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隔着厚厚的衣物,似乎还能隐约感知。她总会愣神那么一两秒,然后迅速摇摇头,将飘远的思绪强行拉回,重新埋首于眼前亟待处理的工作。
“璟队,门口有你的快递。”叶熙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安璟闻声,笔尖微微一顿,在笔录末尾落下最后一个清晰有力的签名,这才将钢笔插回上衣口袋,起身朝外走去。
她接过那个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快递盒,拆开包装的瞬间,思绪便被猛地拉回上个月——这是她为许珺晔定制的钢笔。
掀开盒盖,黑色的笔身泛着细腻柔和的哑光,笔帽上刻着的“Dr.Xu”字样清晰利落,那是她对着店家发来的样稿反复修改了三次才最终确定的样式。
安璟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凹陷的刻字,指腹蹭过微凉的、凹凸有致的纹路,心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温水的棉絮,闷闷地发胀。这本是定了准备当作新年礼物送出去的。她捏着微凉的笔杆坐回工位,一时有些出神。
叶熙在一旁看着,不知该怎么劝,只敢探着脑袋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璟队,你要是在想他,就去趟医院看看呗。”
安璟握着钢笔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随即利落地将笔塞回盒子,一把推进抽屉深处,抬起头扯出一个惯常的、略显公式化的笑容:“乱讲什么。这只是买了答谢用的,他之前帮我们做过几次罪犯侧写,于情于理都该回份礼。”
叶熙撇撇嘴,识趣地没再追问,挠挠头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安璟盯着已然关上的抽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笔身那细腻独特的触感。窗外的风卷着零星的碎雪,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嗡鸣,蹭过耳畔,那些被刻意压制了许久的情绪,仿佛又被这风声轻轻撩动,不安分地翻了个身。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刚刚整理好的卷宗,强迫自己的注意力落回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然而视线总是不听使唤地游移,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那个紧锁的抽屉方向。
下班时,风势更大了。安璟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停车场,车子发动后,却在路口迟疑了。方向盘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兜兜转转,最终竟停在了市中心医院门口。
车灯斜斜地扫过门诊楼明亮的出口,她握着方向盘坐在驾驶座里,看着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天色渐渐擦黑,华灯初上时,才终于看见许珺晔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女士,怀里抱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正笑盈盈地仰头同他说着什么。
许珺晔侧身让了半步,微微颔首回应,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礼貌的笑意,既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也没有过分靠近,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安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胀痛瞬间弥漫开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顺着路边缓缓驶离。透过后视镜,那两道越来越远、逐渐模糊的人影,让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像他那样好的人,身边从来就不乏欣赏与追求者,又怎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待她这个总是犹豫不前、畏畏缩缩的人。
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将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一档,可胸臆间那片弥漫开的凉意,却怎么也无法被暖风驱散。
回到家,她再次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钢笔盒。银灰色的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耀眼的光泽,她犹豫了许久,指尖在盒盖上流连,最终还是仔细地将盒子重新包好,装进一个早已写好地址的纸袋里。就当是把这一场还没开始便已宣告结束的心动,好好地、正式地做个了结吧。
第二天一早,她把纸袋交给跑腿小哥,目送着那辆电动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去了警局。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脸上,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她却莫名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压在心头大半个月的那块柔软而沉重的石头,似乎终于落了地。
刚在工位坐下,叶熙便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雪镜:“好啦,别闷闷不乐了。上次不就说了要去近郊滑雪场团建嘛,刚好出去散散心,总闷在队里,人也该发霉了。”
安璟接过那副触感顺滑的雪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架,想想这段时间自己确实绷得太紧,便点了点头应道:“行,那我收拾下东西,明天跟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