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安璟发现自己坐在了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桌上静静躺着的，是爸爸不久前给她新买的笔袋。

她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指尖微颤着，轻轻拉开了笔袋的拉链——里面赫然蜷着一只僵硬的死老鼠，皮毛灰暗，尾巴蜷曲。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叫声不受控制地冲出了喉咙。

那声惊叫像是一个信号，周围瞬间爆发出刺耳又肆意的哄笑声。有人兴奋地拍着桌子，整个身子都趴在了桌面上，扯着嗓子喊：“快看！杀人犯的女儿带死老鼠来学校啦！”紧接着，更多细碎又恶毒的议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皮肤，刺进她的骨头里。

安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她想大声反驳，想让他们闭嘴，可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笑声中扭曲、变形，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了知觉，连粗糙的桌沿都扣不住。

就在这时，宋之妍走到了她的课桌前。对方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快意，手里高高举着的，正是安璟小心翼翼藏了好几天、准备送给爸爸生日的那幅画，还有自己攒了好久钱给爸爸买的礼物。下一秒，刺耳的撕裂声响起。“看清楚了吗？”宋之妍的声音又尖又利，每个字都淬着毒，“就是你爸杀了人！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杀人犯！没人会喜欢你的，永远都不会！”

安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抢回来！她猛地朝宋之妍扑过去，可还没碰到对方，侧旁就伸来一股大力，狠狠将她推搡开。她踉跄着向后跌倒，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的桌角上，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一口气堵在胸口，喘不上来。漫天的碎纸片还在飘落，像一场肮脏的雪，马上就要盖住她的头发、肩膀，快要迷住她的眼睛时，她猛地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光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微弱地透进房间，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霜花。安璟大口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冰凉的薄汗。原来是梦。一场时隔多年，却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梦。

她抬起有些发颤的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一片湿冷的潮气，不知是汗，还是梦里憋回去的泪。

她低下头，就看见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可她脑海里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入睡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许珺晔发来的字句安静地躺在那里：“看到记得吃点热的早饭，要是不想出门，我给你带过来。对了，今天你轮休不用去队里，要是闷得慌，随时可以叫我出来散散步。”

安璟的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上那行仿佛带着温度的字，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她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打字回复：“不用了，许医生，我今天有点累，想在家休息一天。你工作忙，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带饭了。”消息发送出去后，她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床头，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发了好久的呆。

那头很快有了回音，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言。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室内的暖意让玻璃上的霜花开始融化，形成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痕，缓缓向下流淌，像极了昨夜在梦里没有流尽的眼泪。

安璟对着窗玻璃里那个模糊的倒影，有些吃力地扯了扯嘴角。镜中的自己，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红血丝，脸色透着疲惫。十几年前宋之妍那句恶毒的话，突然又在她耳边尖锐地炸开：“杀人犯的女儿，没人会喜欢你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抵上冰凉的玻璃，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许珺晔那样的人，干净、温暖，像冬日里最和煦的阳光，他理所应当该配上一个同样站在阳光下、明媚又坦荡的姑娘，而不是像她这样，背负着沉重的污名和过往，连在梦里都逃不开被人追着唾骂的阴影。

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还是许珺晔发来的新消息：“厨房炖了姜茶，要是着凉了记得热着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回了一个干巴巴的“谢谢”，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把手机反扣回床头。心里有个声音在冷冷地嘲笑自己：“我真是有病，本来就没资格接近他。”

起身走到厨房，看着灶台上许珺晔不知何时送来、还温着的姜汤，安璟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得发疼。

她终究还是没有端起那只碗，只是默默打开冰箱，把它放了进去。处理完这些，她裹紧身上的毛毯，整个人窝进客厅的沙发里，本想放空思绪，可脑子里却像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拉扯。一会儿是宋之妍当年那淬着恶意和得意的脸孔与话语，一会儿又是许珺晔望向她时，那双总是温和又坚定的眼睛。这两幅画面翻来覆去，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隐隐作痛。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许珺晔，是叶熙发来的消息：“璟队，周明远给你送来一束花，放你桌上了。”

安璟皱了皱眉，指尖快速回复：“我轮休在家，你帮我退回去吧，就说我不收。”没过两分钟，叶熙的消息又追了过来，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着急：“我退了，可他硬是放下就走了，拦都拦不住。”

正想着该怎么处理，手机直接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叶熙”两个字。安璟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叶熙那惯有的、轻快又富有活力的声音：“璟队！元旦队里团建滑雪用的雪镜，我给你领了！粉白渐变的那款，我觉得超适合你！对了，周明远刚才来送花那事儿，你放心，已经被我坚决地怼回去了——咱们刑侦队的女神，哪是随随便便就能送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