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吗。”许珺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期待，轻轻落在安璟耳朵里。她握着手册的指尖又紧了紧，抬眼便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点藏了好久的慌乱，好像突然就没那么沉了，被那温和的目光悄然化开了一些。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无声地飘落。暖融融的风从空调口徐徐吹出来，裹着他身上清浅的雪松香，萦绕在两人之间。安璟听见轻轻点了头：“好啊，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淮扬菜，离这里步行十分钟就到。”

许珺晔眼睛亮了亮，像是被这个提议点亮了。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自然地弯腰帮她拎过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那走吧，雪天路滑，慢慢走就好，不急。”

两人并肩走出市局大楼，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雪片无声地落在肩头，很快便融化成细小的水渍。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咯吱声，一路安安静静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安宁。

许珺晔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她并肩走在人行道的内侧，将她护在远离车流的一边。偶尔有车经过，带起路边的雪沫，他会不着痕迹地往她这边偏一点，用身体把飞过来的雪沫挡开。

安璟用余光瞟着他的动作，心里软乎乎的，像被温水浸过一般，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悄悄爬上了眼角。

餐厅的菜算不上难吃，只是口味偏甜，不太符合安璟的饮食习惯，她总共也没吃几口。

许珺晔看着她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的汤，没怎么动筷子，便放下手里的公筷，轻声问道：“是不是不合口味？我看你刚才就没吃多少。”

安璟闻言抬眼，愣了一下才抿唇笑了笑：“也不是，我本来胃口就小。这家口味偏甜，我不太习惯吃太甜的东西，所以就吃得少了点。”

许珺晔听罢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抬手招来服务员结了账。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那要不要再去吃点别的？附近应该还有别的店。”

“不用了，我已经饱了。”安璟摇摇头。许珺晔看着她微红的唇，没再多劝，只伸手把面前那盘不甜的清炒时蔬推到她面前：“那这个你多夹点，这个没放糖，味道清淡些。”

结完账打算出门，安璟只觉得擦肩而过的女客人侧脸很眼熟，但也没多想，正欲离开，那人却停下脚步，叫住了她：“安璟？真的是你，没想到你当上警察了。”

安璟愣了两秒，记忆的闸门被这声呼唤撬开一道缝隙，才迟疑地想起对方是谁：“宋之妍？”

“想起来了？”对方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也真是没想到，你这种人也能当警察。”

许珺晔看着安璟骤然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泛了白，立刻不动声色地往安璟身侧站了站，用身体隔开了对方带着刺的目光。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层明显的疏离：“我们该走了。”

宋之妍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许珺晔身上打量了一番，又转回来扫了扫安璟，笑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安璟，这是你男朋友？是有点姿色。不过他要是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女儿，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安璟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指尖猛地凉下去，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反驳，声音却泄露了内心的震荡：“我爸爸不是杀人犯。”

这句话说出来，连安璟自己都听见声音在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尾音。

许珺晔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稳稳地挡在安璟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他看向宋之妍的眼神没了刚才的温和，冷得像结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说话注意点。没有实证的谣言，乱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完，他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牵起安璟冰凉的手，轻轻却有力地攥了攥，仿佛要将一丝暖意传递过去，然后便带着她径直往外走，没再给宋之妍任何说话的机会。

直到走出餐厅，站在纷纷扬扬的雪地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安璟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许珺晔停下脚步，松开牵着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他的声音放得又软又稳，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别慌，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