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安璟就醒了。她换上一件宽松舒适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对着镜子仔细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刚走到民宿门口，就看见许珺晔的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他正靠在车门边等着，手里拎着一个朴素的牛皮纸袋，见她出来便抬了抬手，声音温和：“买了热的松饼和热牛奶，路上吃。”

安璟拉开车门，一股暖融融的甜香立刻漫了出来。她咬了一口松饼，软乎乎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抬眼时恰好看见许珺晔正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耳尖又泛出那抹熟悉的浅红。

车开到码头时，观鲸船已经稳稳停在泊位上。许珺晔牵起她的手腕往船头走，指尖的温度稳稳裹着她的皮肤。安璟跟着他的脚步，心跳声仿佛随着船舷边起伏的浪涛，一下下轻轻敲着胸口。船头风大，许珺晔把自己带来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你的肩伤不能吹太久冷风，披着点。”

船开出去快一个小时，周围的游客都举着相机朝远处海面张望。安璟靠在许珺晔身边，披着那件带着淡淡雪松香的外套，正顺着指引望向海平面。

忽然听见旁边有人低呼，她猛地抬头，就看见一头巨大的抹香鲸从深蓝的海水中缓缓浮起，灰色的脊背贴着海面划过，随即喷起一道高高的水柱。阳光落在那片朦胧的水雾上，竟映出了一弯淡淡的彩虹。

安璟忍不住拽了拽许珺晔的袖子。他顺势站到她身后，微微俯身替她挡着风，声音低低落在她耳边，带着一点胸腔的震动：“看见了吗，挺大的吧。”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安璟的耳尖一下子烧了起来，只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后背能感受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连周围的浪涛声都仿佛变得模糊了。

船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接连又看到好几头抹香鲸成群从海面经过。游客们的惊呼此起彼伏，安璟举着相机拍得停不下来，指尖都沾上了海风带上来的咸湿水汽。

许珺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在两人中间的护栏上，目光落在她按快门的手上：“风里有盐粒，拍完记得擦擦镜头。”安璟拿起纸巾时，包装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两人的影子落在甲板上，随着船身的摇晃轻轻摆动。

返程的时候，海风渐渐大了。安璟将他的外套拢紧了些，独自靠在船头的护栏边，眯着眼休息。

许珺晔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望着远处翻涌的浪花。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晃动，他的影子偶尔会覆上她的鞋尖，又随着下一次颠簸悄然分开。

安璟的呼吸均匀，发梢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柔软得像一片安静的海草。

回到码头已是下午。许珺晔要提前去会场准备，把安璟送到民宿门口后，从车里拿出她落在副驾的防晒衫递过来：“会议结束我过来找你。民宿老板说镇上有家手工冰淇淋店不错，下午人应该少些。”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她肩上外套的褶皱处，指尖无意识地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璟接过防晒衫，叠好搭在臂弯里。抬头看他时，恰好一阵海风吹过，撩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她后退半步，避开被风扬起的衣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好，我等你消息。”说完转身掏出房卡，金属卡片碰撞的脆响，在午后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珺晔走了好远，才敢回头望一眼。安璟已经进了民宿，只有阳台栏杆上搭着的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片被潮水遗忘在礁石上的洁白贝壳。

会议室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投影幕布上滚动着创伤修复的最新研究数据。许珺晔捏着激光笔站在台前，条理清晰地讲完枪伤修复的临床案例。低头翻页的间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指尖顿了半秒，飞快用余光扫了一眼屏幕。是安璟发来的消息：“冰淇淋买了芒果味的，留了一个给你，不甜。”

许珺晔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掩着唇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下一页的缝合方案上，只是耳尖悄悄漫开的那层浅红，还是被台下几位心照不宣的同行看了去。

散会时，同行的教授拍着他的肩膀笑：“小许啊，今天讲得不错。就是坐第一排都能看见你走神，藏什么好事呢？”

许珺晔笑着将资料整理进文件袋，没有否认，只道是要赴约，提前和众人道了别。

车开回小镇，远远就看见安璟坐在冰淇淋店门口的露天长椅上。面前放着两杯装在纸筒里的冰淇淋，她正歪着头看路边追着海鸟跑的小孩，那件米白色的开衫搭在椅背上。阳光落在她发顶，柔软得像是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像一团蓬松的云。

听见车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望过来，眼睛弯成了两弯浅浅的月牙，随即举了举手中握着的冰淇淋：“刚好化了一点，现在吃口感正好。”

许珺晔拉过椅子，在她身侧留出的空位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接过那支冰淇淋，挖了一勺含进嘴里。芒果的清甜混合着醇厚的奶香在舌尖漫开，确实甜度适中，恰好符合他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