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行动很快收尾，安璟写完最后的报告就着手写休年假的申请了。批假条的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费什么周折。
安璟刚把假条仔细收进抽屉，叶熙就抱着一摞厚厚的案卷凑到她桌边，把下巴轻轻搁在文件堆上，晃悠着脑袋问：“璟队，年假打算去哪儿潇洒？我看你上次盯着旅游攻略发呆，是不是早有目标了？”
安璟转着手里的钢笔，笔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还没完全定下来，可能去新西兰吧。听人说那边的海边小镇空气特别好，安静又舒服，适合养伤。”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肩的纱布，上次收网行动中裂开的伤口，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叶熙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子：“新西兰？是不是南岛那个靠海的凯库拉？我妈上周还念叨，说那儿的龙虾餐吧简直一绝！哎，你等等——”她突然压低声音，用怀里的案卷半挡着脸，凑近了些，“你该不会是想避开许医生吧？自从上次他送你回来，队里谁不知道他天天往门诊跑，就为了等你复查。”
安璟手里的钢笔“嗒”地一声掉在桌上，耳尖瞬间腾地红了：“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单纯想休个假。”她弯腰捡起钢笔，指尖在冰凉的笔杆上反复摩挲着，“再说，他是医生，关心患者不是应该的吗？”
“是是是，应该的，特别应该。”叶熙拖长了调子，故意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景区宣传单，“啪”地拍在桌上，“那这个凯库拉的民宿我帮你订了啊，面海的房间，能看见海豹礁。老板人特好，说还能帮忙炖青口贝海鲜汤，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安璟的目光落在宣传单上那栋蓝白相间的海边小屋，忽然想起那天在江边，许珺晔替她挡住江风时的侧脸。她把宣传单轻轻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衣兜里，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谢了。”
叶熙挑了挑眉，笑了：“谢我干什么，记得给我带深海鱼油就行。对了，把你那件米白色的防晒衫带上，海边紫外线强，别又把伤口晒着了。许医生要是知道你不好好养伤，又该板着脸训人了。”
安璟没接话，只是转头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兜里的宣传单。秋风卷起叶尖，轻轻掠过玻璃，那姿态像极了那天他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时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莫名烫得人心尖发颤。
安璟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表彰大会。台上领导念着冗长的表彰词，她坐在台下第二排，指尖不停抠着警服裤子膝盖处的布料，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更衣室里，叶熙调侃她“领完功就跑，是不是怕许医生堵人”的话。
正出神呢，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瞥了一眼，是许珺晔发来的消息：“我在礼堂门口的银杏树下等你，带你去换换药。”
安璟的指尖顿在屏幕上，耳尖又慢慢热了起来。她飞快地敲了两个字回过去：“马上。”刚抬起头，就看见台上的领导朝自己看过来，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接下来，有请此次行动的功臣，安璟同志上台发言！”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掌声。安璟定了定神，压下心里乱撞的心跳，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下摆，一步步朝台上走去。余光扫过门口的银杏树，果然看见那个穿着浅米色针织衫的身影，正抬着头往这边看。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细碎地落在他肩上，温柔得不像话。
奖章让叶熙帮忙拿回去放进荣誉柜，安璟借口伤口不太舒服，提前从礼堂后门溜了出来。刚走到银杏树下，就被许珺晔抓了个正着。
他指尖轻轻扫过她发烫的耳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就这么不想听领导的发言？”
安璟往后退了半步，鼻尖蹭过他领口淡淡的皂角香，心跳漏了一拍：“太长了，坐得腰都疼了。”
许珺晔没拆穿她那点显而易见的心虚，只是笑了笑：“走吧，去换药室。我带了新的纱布，比急诊护士贴得平整些。”
两人沿着门诊楼的走廊往换药室走。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璟走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肩线清晰的轮廓，心里那些乱飘的情绪，竟也慢慢地落定了。
进了换药室，许珺晔让她坐在诊疗床上，顺手拉上了淡蓝色的隔帘。布帘把外面的人声都隔在了外面，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许珺晔拆旧纱布的时候，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偶尔蹭过她伤口周围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安璟忍不住轻轻缩了一下肩膀，就听见他低声提醒：“忍一下，马上就好。”
新的消毒棉擦上去的时候，带着点凉丝丝的刺痛。安璟她咬着唇没有作声，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纤长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连投在手背上的影子都透着一层温柔的、毛茸茸的软意。换好药，开始缠纱布的时候，许珺晔的拇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按了按她肩线附近的位置，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探寻：“听你师傅提起，你最近要休年假了。”
安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轻声应道：“嗯，假条已经批下来了。”
“那……有没有想好假期做些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手上的动作却有条不紊。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几乎就在同时，听见他手里缠绕纱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隔了两秒，那白色的纱布才又继续顺着她的手臂往下绕。“打算出去旅游散散心，”安璟小声回答，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身下诊疗床冰凉的金属边缘，“想着正好去养半个月伤，等回来的时候，时间上也刚好能赶上部门的季度总结。”
“想好去哪里了吗？”目光仍专注在手中的纱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