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新西兰看看,”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轻快的向往,“听同事叶熙推荐的,说可以去凯库拉那边,风景很美。”
纱布终于缠完,许珺晔熟练地打了一个整齐而利落的结。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垂着手站在她面前,微微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听起来尽量随意、却又比方才更慢一些的语调说道:“巧了,我下个月初正好要去新西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行程里也安排了去凯库拉。说不定……我们能在那里碰上。”
安璟猛地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耳尖“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
她看着他耳廓上那片因为光线或别的原因而泛起的、她所熟悉的浅红,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指尖捏紧了诊疗床的边缘,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那还真是巧。我订的民宿老板告诉我,附近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牌龙虾餐吧,味道特别地道,很多人推荐。”
许珺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落进了星星。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把滑落下去的肩线衣物拉好,整理妥帖,指尖在收回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并未立刻挪开,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听起来很棒,”他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我提前把位置订好?”
“不用了,”安璟摇摇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清晰,“这次我来定吧,我请你。”
一阵微风恰在此时从敞开的窗外吹进来,裹挟着外面银杏树清甜的香气,拂过两人的面颊。安璟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倒影,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她便听见他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温和而愉悦,而他指尖残留的、以及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的温度,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顺着她的手腕,一路熨帖地烫到了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换药室门口轻轻响起,声音克制而礼貌。紧接着,门外传来护士小周清晰温和的提醒:“许医生,三楼手术室那边催您过去一趟,说是下一台手术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许珺晔闻声立刻应了一句“马上来”,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干脆,只是手指从安璟手腕上移开时,动作间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恋。他迅速拿起桌上备好的医用手套戴上,一边整理着白大褂的衣襟,一边又忍不住回头,对着安璟细细叮嘱:“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千万记得别抬重物。万一不小心抻到了伤口,等你到了新西兰,我可没法立刻飞过去给你换药。出发之前一定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把详细的会议议程发给你,咱们再好好对一下时间。”
安璟顺着床沿轻巧地滑下来,伸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尖无意间触到衣兜里那张折叠整齐的民宿宣传单,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了然的笑容,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许医生。我一定乖乖养伤,保证不给你添任何麻烦,你就放心吧。”
许珺晔陪着她走到换药室门口,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安静的走廊,确认四周无人,便迅速而轻柔地用指尖碰了碰安璟的手背,低声留下一句:“等你飞机落地,给我打电话。”
安璟的手握在门把上,看着他转身走向手术室的背影。浅米色的针织衫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在走廊透进的阳光里轻轻扫过,连他平日沉稳的脚步,此刻似乎都带上了一种轻快的节奏。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静静站了两秒钟,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终究是没忍住,唇角悄悄地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手术一结束,许珺晔便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
他推开门,看见院长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文件,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许啊,找我有事?”
许珺晔走上前,将手中早已整理好的学术会议参会资料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院长,我想申请调整一下参会计划。原定去伦敦参加的心胸外科峰会,我想换成下个月在新西兰举办的创伤修复学术会议。”
院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从抽屉里翻出日程安排表,一边查看一边疑惑地问:“伦敦那个峰会,不是你重点关注和准备了快半年的项目吗?怎么突然决定要换?”
许珺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资料文件的边缘,耳尖微微泛起一丝薄红,语气却保持着专业和镇定:“我仔细研究过,新西兰这个会议里,有一场关于枪伤修复最新技术的专题研讨,内容非常前沿,对我们科室后续处理复杂创伤病例会有很大的参考价值和实际帮助。”
院长看着他说话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再联想到前阵子他为那位叫安璟的患者伤情连续守夜的事,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爽快地说:“行吧,会议重要性我也清楚。我让助理帮你协调调整行程和报备手续。”他话锋一转,带上点调侃的意味,“不过,你小子突然要换会议,还打算提前出发——该不会是有什么私人安排吧?”
许珺晔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耳尖的红晕更深了些。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事先写好的请假条,递了过去,解释道:“是想提前两天过去,熟悉一下会议环境和周边情况,另外一些核心资料也需要时间再集中梳理一遍。”
院长接过假条,利落地签上了名字,笔尖在“请假事由”那一栏轻轻点了点,语气宽和:“这儿就写‘会前学术准备与交流’吧。你们年轻人,在工作之余有点自己的安排,也很正常。”
许珺晔接过签好字的假条,紧紧攥在手里,低声道了句谢。转身出门时,走廊的广播正好在提醒患者取药,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连离开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雀跃了不少。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点开,是安璟发来的信息,上面是她飞往奥克兰的航班详情。许珺晔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复道:“我比你晚一天到,落地后我直接去民宿找你。”信息发送成功,他刚收起手机,迎面就碰上了来送病例的护士。护士见他眉眼舒展,不由得笑着打趣:“许医生,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呀?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许珺晔微笑着颔首回应,那抹淡淡的红晕悄然藏在了白大褂的领口之下,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愉悦,以及那比平日轻快不少的步伐,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