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纺织工厂后,梅里奥察觉一道眼神如影随形跟着他,每次当他看过去时,又灵巧消失了。
梅里奥敛去眼底的不耐,跟着杜莎走进工厂,铁门在身后砰地关闭。
菲利斯看见缝纫机前所有人动作一顿,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隔着铁网看向梅里奥。
“唰!”
鞭子抽地的弹响划破静寂。
“等什么?!赶紧干活!”执鞭的女人冷冷扫过铁格子间的圣西斯女工,走下看守台对杜莎恭敬行礼,“杜莎夫人,您来了。”
“菲利斯上校。”
“安东尼奥殿下。”
梅里奥似笑非笑看着菲利斯。
后者无奈一闭眼举枪抵着执鞭女人喉咙,“为什么不见过皇后?”
女人不甘心瞪了梅里奥一眼,“皇后殿下。”
旁边铁网里的女工听到这话胆战得一个激灵,“啊!”被梭子割破了手,血染红一块将织好的布。
“废物!”
执鞭女人拉开铁网把女人按在桌上,唰地一鞭下去,女人后背衣服破出一道红痕,皮肉翻卷。
“唔呜、呜......”女人疼得哆嗦又不能反抗,压着呜咽声。
安东尼奥瞅梅里奥,后者神色平静。
“行了。”杜莎发话,“把昨晚的登记册拿给皇后看看。”
菲利斯皱眉:这东西,特意拿给梅里奥看,杜莎也想故意给梅里奥难堪吗?
“夫人。”
执鞭女人递上登记册,翻开笔迹最新的一页,嘴角有意扬起斜斜觑着梅里奥。
“这几天战士们辛苦,昨晚来纺织工厂登记需要女人的一共一百四十五个。”
“不过昨天能干活的女人只有一百二十个,所以......”执鞭女人恶意强调。
“有些圣西斯的猪猡十分荣幸,为两位战士提供疏解服务。”
“呃啊啊——!啊——!”
铁格子间的一处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一个圣西斯的女工发狂地抱起缝纫机重重砸下,一边踩一边抱头尖叫。
“啊啊——!野兽——!野兽!”
“愣着干什么?!把她拖下去带到女巫那里。”杜莎喝道。
菲利斯见安东尼奥心有不忍,想开口说什么,先一步拦住他低声,“女巫是纺织工厂专门安抚情绪不稳定女人的人。”
“她会被杀死吗?”安东尼奥问。
“不会。”
“女人是很珍贵的资源,阿拉德拉陛下好不容易才从圣西斯带回一千个女人维持克鲁的运行。”
“她们纺织和耕作,同时满足士兵们的欲望。”
“每一个都十分珍贵,不能随便杀死。”
菲利斯一字一句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失控女人被拖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还在室内回荡,余音不绝。
菲利斯说着,不动声色打量梅里奥:他的眼睛仿佛被一层深绿的玻璃罩着,无论如何看不见玻璃下的情绪。
“梅里奥,你......”杜莎眼神有暗示:这样还不打算和我合作吗?
“夫人继续核查登记册,我和安东尼奥殿下去弥撒了。”
工厂最内侧,菲利斯的手下缓缓将一把巨大的竖琴搬到地上。
“谢谢。”
梅里奥抬起竖琴架在肩上,安东尼奥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他身后,“不用谢。”安东尼奥闷闷回答,然后站在梅里奥身后看他双手拨动琴弦,音符水波一样在半空荡漾开,竖琴的声音有种纤弱的柔美。
琴音如月色轻洒在工厂内,无形的弦音涤荡而过,滤去痛苦剩下平静。
缝纫机的梭梭声与琴音交织,杜莎打了个呵欠逐渐昏昏欲睡。
菲利斯双手交叉环抱着剑站在竖琴不远处,视线扫过轻声吟诵的梅里奥,落到纺织工厂的女工脸上——回忆旧日荣光使她们的肌肤焕发光泽,关在铁格子内听着熟悉的弥撒声,一切似乎还停留在三年前。
默默收回视线,菲利斯疲惫合上眼,享受片刻悠闲。
与此同时,梅里奥睁开眼,翡翠色的眼眸里是浓郁的哀伤,深绿色的湖面搅动出一圈又一圈漩涡,扰乱湖面映照出的战火与白骨。
一曲结束。
菲利斯睁开眼,那些哀伤刹时从梅里奥眼中消失不见,他把竖琴交给克鲁士兵随即走出纺织工厂,似乎只是来完成一项任务。
杜莎和其余几人跟随而出,铁门闭合在地上刮出刺耳摩擦声。
“将军,他们出来了。”
军营大门,巴卡踩在石阶上闻声看去,“时间算得这么好......果然奸诈。”
“圣西斯俘来的女人都关在纺织工厂由杜莎夫人看管,为了缓和她们的情绪,两年前皇帝陛下特意批准梅里奥·波吉亚隔天来给她们做弥撒。”副手说出了巴卡的心声,“但只允许梅里奥和她们待一个小时,而且必须有人寸步不离看着。”
“这个人每次都不多待一秒钟,也从来没有任何为那些女人求情的举动,想找麻烦都没办法!”副手恨恨道。
“哼!果然像皮埃尔那个猪猡说的那样,梅里奥·波吉亚能坐上教皇的位置就因为他虚伪狡猾的面孔!”巴卡踢飞一块木头,愤道。
“皇帝陛下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个男人蒙蔽了!必须要杀死他!”巴卡揪住一个人衣领,“有什么办法?!你说!”
“将军......咳咳将军,不如......”那人张大嘴却发不出声,巴卡把他甩回地上,“咳咳,将军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同时解决两个问题。”那个士兵捋着自己的脖子喘气。
“两个问题?”巴卡看他。
“皇后和王子殿下。”
“狗屁皇后!你脑子进屎了吗?!”巴卡抽他一巴掌。
“是梅里奥.....解决梅里奥的办法。”
“说。”
“阿拉德拉陛下正值壮年,送几个女人去,再生一个继承人,克鲁的未来就不会只能寄望于眼下这个了。”说着,那人看向安东尼奥的眼神十分轻蔑。
“咳咳。”副手插话,“陛下现在要梅里奥·波吉亚当皇后,说不定是因为只对男人有兴趣?”
“你说得对!”巴卡手指跪在地上喘气的士兵,“只要再有一个继承人,王位就和安东尼奥没关系了!”
“这种懦弱的蠢货怎么配当克鲁的王?!”
“将军!”副手使眼色,“菲利斯上校他们过来了。”
“梅里奥。”杜莎上前一步勾住梅里奥脖子,菲利斯和安东尼奥对视一眼后转过身去目不斜视。
“我随时等你来找我。”杜莎凑到梅里奥耳边低语。
梅里奥低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推开杜莎转身走出纺织工厂。
突然,他朝角落望去——
一道黑影贴墙消失。
到底是谁?盯得这么紧。梅里奥不悦收回视线,从工厂出来后心情更加低沉。
杜莎的话有道理,但我不清楚这三年来圣西斯的情况,万一杜莎失败了......我一个人怎么保全纺织厂这些人?
“怕什么?!早晚是要弄死他们的。”巴卡粗声,“你现在就去找,全克鲁找像梅里奥·波吉亚这样的漂亮男人——女人也行——送去阿拉德拉陛下的寝殿!”
“老子一定要让皇帝陛下从这个男人的诡计里清醒!”巴卡愤恨望向举行婚礼的高台,“克鲁的皇后他想都别想!”
进入王城中心的宫殿需要经过一段漫长的上坡。
梅里奥和安东尼奥骑马,菲利斯和副将在下面牵马。通向王宫的路,每个转弯口都有士兵把守,层层戒备。
“梅里奥......梅里奥。”
阿拉德拉派人日夜盯着我,进出王宫的人都需要报备,就连巴卡也不能轻易进入......房间里那些东西到底是谁放的?梅里奥出神地想:他能把东西送进来,说明圣西斯有人在克鲁......
“皇后?”菲利斯皱眉。
“。”梅里奥回神,才发觉安东尼奥连着叫了他好几声,“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