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问你上次给士兵提供的那张药方。”安东尼奥摇摇头示意不是紧急的事,“你有心事?”
“确实有想不通的事。”梅里奥看了安东尼奥一眼,突然道:“王子殿下二十多岁了,没有看上的人吗?”听到这话,菲利斯也看过去。
“没有,我没接触过什么人。”安东尼奥无奈摇头,“为了安全,从小父亲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不是在军营就是在王宫。”
“没有喜欢的人。”
“等父亲安排吧。”安东尼奥状似无意看了菲利斯一眼。
“据我所知,皇帝陛下目前没有这种打算。”菲利斯补充道:“我并没有在监视您,殿下。”安东尼奥神色自若,在菲利斯看来却十分不妥。
按照往常,谈到这种事,安东尼奥最有可能的反应是眼神回避躲闪。
现在这样镇定,反倒像是提前准备过。
走在最前面的梅里奥脚步忽然一停,菲利斯看过去——
“阿拉德拉陛下。”
菲利斯低头单膝跪地行礼。
“父亲。”安东尼奥唤道。
阿拉德拉径直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仿佛欣赏战利品般在梅里奥身上扫了一圈,“梅里奥。”
“陛下。”
毫不意外对方敷衍的反应,阿拉德拉抬手按在梅里奥肩膀上,手里比划着,“两个月后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你为你那个可怜的哥哥守丧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你高兴吗?梅里奥。”
梅里奥嘴角弧度嘲讽,“你说呢?”
“你一定和我一样高兴。”
阿拉德拉凑近,“你身上总是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他嗅了嗅,“某种花香吗?很适合你。”梅里奥在阿拉德拉的胸甲映照下看见自己阴沉的眼神,淡淡答道:“陛下有事要出宫?”
“不是,专门等你。”
梅里奥忍着呕吐的冲动,嘴角掀起一个冷笑。
“陛下,时间快到了。”菲利斯走到两人侧边,低声提醒。
“梅里奥,我去巡视王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菲利斯低垂的眼神闪了下:陛下又在试探梅里奥。
三年来,阿拉德拉陛下对梅里奥这个异国教皇的维护,到了让所有克鲁军官都憎恨上梅里奥的程度,却又总是找机会试探梅里奥的心思。
比如现在......
“安东尼奥殿下有事要问我。”
阿拉德拉视线扫过去。
“......对,想问关于礼拜经书的事。”安东尼奥吞吐的样子让阿拉德拉周身气压忽地一沉。“行了。”阿拉德拉打断安东尼奥,“你和梅里奥回去。”
“菲利斯。”
“是。”
阿拉德拉翻身上马,手扶在面罩上,回头对梅里奥说:“过两天杜莎会带纺织厂的人给我们量婚服尺寸,你的衣服会由纺织厂的人缝制。”
“能为她们昔日的教皇制作婚服,她们应该会很高兴。”
梅里奥站在王宫铁门里,被两侧克鲁士兵注视着,他眼神淡漠地看着阿拉德拉,面前的铁门缓缓关上。
阿拉德拉拉下黑色面罩,瞳孔映出梅里奥被关在黑色铁门后挺拔修长的身影,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铁门落锁。
梅里奥仿佛私有物一般关在他的地盘里。
阿拉德拉餍足眯起眼,策马往王城驰去。
长日西斜,远山在日影中如模糊的黛色海浪。
铁锈气的风吹动窗帘,梅里奥沉着脸关上窗——砰!
身后同时传来一声撞击。
“这!这是什么?!骨头?”安东尼奥失手碰翻了桌上黑盒,里面的人骨翻落在地,滚到梅里奥脚边。
“是啊,骨头。”在安东尼奥震惊的眼神里,梅里奥脸色煞白捡起那根人骨,却在摸到骨头某处刻痕时嘴角露出一个迷醉的微妙笑容。
这画面在安东尼奥看来十分瘆人。
刚刚拨动琴弦奏出月光般圣洁乐曲的手,现在抚摸着手里这根人骨,好像握着什么珍宝一样,配上梅里奥强忍着反胃的笑容。
安东尼奥猛地倒退两三步,险些撞翻了椅子。
“梅里奥,你......”
这是谁的骨头?你杀了谁?
“嘘。”梅里奥脸色苍白,嘴角勾起,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安东尼奥刹时失语,看着梅里奥从衣柜里拿出另外一个更大的黑盒,打开——
里面赫然是十几根同样的人骨。
梅里奥自如地在人骨堆里拨出一个空隙,把新的一根放进去。
骨头碰撞响起轻微咯哒声。
安东尼奥看见梅里奥眼角溢出的笑意,打了个寒颤。
“吁——!”
戈斯勒马,随即利落下地,裹挟着巡防后军甲的铁锈气和热汗的咸腥大步走进波吉亚古堡。
“大公。”
“日安,大公。”
古堡里的士兵低头问好。
诺大的古堡内部空无一人,所有华丽的装饰仍留在原位,一切如三年前。
戈斯熟练穿过画廊和餐厅,推开通往花园的侧门,在半山腰的方块石碑群前停下脚步。
莎莉丝的石碑周围,青草比旁边矮上一截。
戈斯漫不经心脱下外衣拍去石碑上的泥和鸟粪,又掏出手帕细细擦去旁边艾伦公爵石碑上的雨水滴痕,然后目光一转看向石径边的一个巨大木棺。
木棺简陋,只在外层涂了防水的漆。
背阴处,另一具瘦小的骷髅骨架靠在木棺旁。
戈斯捡起地上的铁棍撬开木棺,阴沉地看着里面奥利维的骨头架子。
良久之后,探进棺材里,伸手按住骨头架子掰了一根下来。
站在山坡下等的伊斯亚看见戈斯拿着一根白骨从半山腰晃下来,后背发毛赶紧低下头。
“上一根送去了吗?”
戈斯淡淡的一句话仿佛刀子悬在伊斯亚脑袋上。
“已经送进克鲁王宫了。”
入夜。
星群暗淡,天空是灰败的深蓝色。
波吉亚古堡的一扇小窗亮着光。
桌上有一小撮磨下来的白色粉末。
“哼嗯啦——喏啦......”
戈斯一边用刮刀削苹果似的磨去骨头的棱角,一边哼着教廷考校修士最普通的那首安魂曲。
握刮刀的手上,右手无名指处戴着一枚鸽血宝石戒指。
宝石反射烛光,映在戈斯眼底。
琥珀色眼瞳深处泛着兽性的血光。